吴闯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很黑的地方,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
朦胧的意识被一声婴儿的啼哭惊醒。突然出现的光线让他不知所措。
他,现在不如说是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原来那哭声是自己的。
“老爷,母子平安,是个女儿!”
接生婆喜悦的声音让整个宅邸吊着的心悬了下来,庆祝声此起彼伏。
“来来来,让我抱抱我的女儿。”
她被一个中年男人抱在怀里,即便隔着被褥也能感受到男人的臂弯的强壮,带来了一股安心感。
“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刚生完孩子的妇人虚弱地说道。
她被带到了妇人面前,看到了母亲的脸,婴儿停止了哭泣,而是伸出手想要触摸对方,可是怎么都够不到。
“我的孩子真可爱,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
这样的场景对吴闯来说很新奇,不是指孕妇生产,他见过很多次。
但是从小身为孤儿的他,从来没有作为参与者加入过整个过程。这种温暖,庆祝,而又喜庆的感觉,貌似还不赖。
母亲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着,貌似还想抱一抱自己。
吴闯想要提醒她:你刚生完孩子,要注意身体。
但是脑海中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咿呀”。
‘算了,睡吧。’
不知为何,吴闯感觉特别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维斯塔·兰斯洛特,这便是女孩的名字。
六岁的她出落得十分可爱,白皙的皮肤配合幽蓝色瞳孔,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精致的五官背后,是打理的柔顺飘逸的浅蓝色长发,就想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精灵一般。
然而,兰斯洛特亲王府之内,管家正着急地追着她,行为举止一点看不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小姐,那是老爷的公文,你不要随便乱动!”
维斯塔明显不想让对方抓住。
“哪有什么不能乱动!字写在那就是给人看的,你们这些下人太拘谨了!”
维斯塔边跑边看,大致了解了公文的内容后,随手一扔。
背后的管家再也没空管这个胡闹的丫头,赶紧去接她丢掉的公文。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你要是把这些文书弄坏了,我的饭碗可就没了。”
维斯塔听了倒是有些过意不去,这位管家从小就照顾自己。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至于维斯塔为什么要偷看公文?因为能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的途径太少了,即便是书籍,也只是属于常识范围。
自己家的地位,自己父亲的权力边界,兰斯洛特到底在索伦海姆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些信息都是她必须了解的,可是父亲和哥哥却永远不会把一个六岁女孩说的话当回事,更不会把这些讲给她听。
六岁的身体困不住前世的脑子。虽然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那些关于“吴闯”的事像褪色的老照片,只剩下轮廓,看不清细节。
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信息就是筹码,知道得多才能活得好。
父母对她好,哥哥对她好,整个府里的人都宠着她。但这太暖了,暖得让她不安。
外面的马蹄声响起,维斯塔知道是哥哥回来了,转眼间就把管家的事忘在身后。
“哥哥,你回来了。”
比安卡·兰斯洛特刚下马,就被维斯塔扑中了,把她抱在怀里。
少年有着和维斯塔一脉相承的俊俏容颜,满脸笑容地应付着维斯塔:
“稍等哥哥收拾收拾再陪你玩。”
维斯塔说:“你上次可是说教我练剑的!别又反悔。”
“这次不骗你,真的陪你练剑。”
比安卡牵着她的手往练武场走,边走边问:“你说你,同年龄的女孩子都在玩洋娃娃,怎么就你喜欢舞刀弄枪的?”
维斯塔没回答。
练了三天,比安卡就看出来了。
他斟酌着用词:
“你这天分……不太行。”
维斯塔擦去额头的汗,问道:
“你练剑第三天是个什么情况?”
“嗯...移动靶能打中是有七八吧,就是管家扔的沙包。”
“唔...”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都大,维斯塔就算再练一个月也达不到比安卡说的水平。
不过这并不影响维斯塔继续练习,她本就不是为了成为什么绝世高手才练剑的。中世纪的世界不像前世那样法律健全,贵族之间也常有冲突发生,如果能掌握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关键时刻说不定会派上用处。
比安卡说:“你要不算了吧?女孩子学学园艺不好吗?”
维斯塔没好气地回答:“那些花花草草有什么意思。”
“父亲那边可是一直不赞同你学剑术这种东西,你倒时候可别一个不小心把我卖了啊。”
晚上,维斯塔躺在床上,把这几年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世界,和她原来待的地方不一样。
这是一个教会属于权力顶端的世界。不同于前世基督教很大程度依托于罗马帝国才得以发展,这里的教会是实打实的神权高于君权。
神迹是真的存在的。那个叫“教会”的庞然大物,拥有一种叫“圣光”的力量。死者复生、妖魔鬼怪、一人灭一国,这些传说中事情,虽然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但确是真实存在的。
圣光系统虽然原则上教会并没有垄断,但是实际上强大的圣痕使用者无一不在教会接受良好的教育和训练,最后成为神职人员。
她父亲是兰斯洛特亲王,索伦海姆的皇亲国戚,执掌军权。家族世代镇守边境,战功赫赫,威望极高。
和前世吴闯的起点比,这简直是天堂。
前世的情伤早就淡了,记忆也已模糊,但有些教训就像刻入灵魂一般,一直在提醒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维斯塔翻了个身,看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心里默默盘算:
索伦海姆的王位,和她家是什么关系?教会在索伦海姆的影响力有多大?她父亲和皇帝关系如何?有没有政敌?
这些问题,她解答不了。
月光下,那个六岁的女孩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