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维斯塔已经十岁了，如果什么叫美人坯子的话，那绝对就是指维斯塔这种女孩，优越的生活环境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她的天生丽质。
今晚，晚餐的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的肉排、炖得软烂的蔬菜、新鲜的白面包。烛光摇曳，映着一家四口的脸。
父亲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
“是时候送维斯塔去哥伦比亚学院了。”
母亲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他：“是不是有点早？维斯塔才十岁。”
比安卡接过话。
“母亲不用担心。只是中学部而已。有关圣痕的测试和古神语的学习，越早开始越好。我去的就是那里，你当年不也放心？”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维斯塔的头，手指穿过她浅蓝色的发丝，眼里带着不舍：“可是……我还是有些舍不得小维斯塔。”
维斯塔抬起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哥伦比亚学院是什么地方？能学到很多东西吗？”
父亲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嗯，是贵族们的最高学府。比安卡就毕业于那里。像我们这种教会领内部的中游国家，很难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举国上下，名额也不过五十个。所以，你要珍惜这次机会。”
维斯塔一边用叉子戳着肉排往嘴里送，一边含糊地应着：“只要是能学到东西的地方，我自然不会浪费。”
母亲立刻拿起餐巾替她擦嘴：“淑女要注意礼仪！不要边吃东西边说话……真是的，明明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行为举止总是和个男孩一样。”
维斯塔乖巧地任她擦，心里却想：
因为我的内在是年纪四十多的成年男性啊。
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说来也怪，这两年她越来越能接受自己“是个小女孩”这件事了。肉体的影响比想象中大得多，两年前玩具被摔坏时她嚎啕大哭的那副样子，搁前世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但那些记忆也没有完全消失。
就像读过一本书，书里的内容会忘，但有些东西会被内化。吴闯那接近四十年人生的某些内核，被她继承了下来。那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关键时刻会自己冒出来。
父亲放下了餐巾，神色变得严肃。他看向维斯塔，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
“维斯塔，切记一条——到了那里以后，不要和教会的人起冲突。不能融入教会的圈子，那就远离。真要是有了事情，不要独自解决，告诉比安卡和我。”
他加重了语气：
“教会高层的嫡系子孙们，你需要特别注意。不要得罪。”
维斯塔对上他的目光，认真地点头：
“我谨记在心。”
——
三天后，维斯塔和比安卡就坐上了前往哥伦比亚学院的火车出发了。
比安卡现在还就读于大学部，他在哥伦比亚学院有事也能照应一下维斯塔。
旅途很是枯燥，虽然二人坐的是贵宾仓，但是蒸汽火车的噪声不是一般的大，吵得维斯塔睡也睡不着，书也看不进去。
她扭头一看旁边的比安卡，靠在窗边睡得老舒服了，还隐隐约约打着呼噜。
一股莫名的不爽从维斯塔心里升腾起来。打个比方的话，就是那种女孩自己痛经睡不着，就非要把男友叫醒不让对方睡着的心理。
总之，她不想看着明明自己这么无聊，比安卡却睡得这么香。
维斯塔伸出手碰了一下比安卡放在一边的佩剑，钢制的剑鞘连同剑身的重量一起砸在了比安卡的脚上。
“嘶——！”
比安卡猛地惊醒，捂着脚低声呻吟，脸都皱成一团，“什么……什么东西？！”
维斯塔看到自己的哥哥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她还是强作镇定。
“你醒了啊，陪我聊会天吧。”
“哦...嗯？”
比安卡看着维斯塔那因为压抑笑容而变得扭曲的脸，有些恼气地抱怨：“你故意的吧？”
维斯塔终于忍不住了：“嗯？没有啊，你在说什么啊。”
比安卡哭笑不得叹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说吧，想聊什么。”
二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消磨着旅途的时间，是不是爆出一阵笑声。
似乎是话题没了，也似乎是总是说些犯傻的事让维斯塔感到有些腻了。
她问道：“哥哥，父亲在朝廷上近况如何呢？国王对他怎么看？教会这边呢？”
比安卡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偏过头，看向这个十岁的妹妹。
父亲有意让维斯塔远离这些事。一方面因为她是女孩，在这个世界，女人掌权少之又少，更是因为父亲和比安卡都真心爱着她。
以兰斯洛特家的家底，即便维斯塔一辈子不谙世事，也足够让她轻轻松松过活一辈子了。
安卡拉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这些事你不懂。不如咱们聊聊别的？”
维斯塔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
“要听故事吗？哥哥。”
比安卡松了口气：“好啊，好久没听过睡前故事了。”
“这是我曾经读过的一个故事，来自某个遥远的东方国家。”
维斯塔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地望着车厢顶。
“曾经有一位君主，他吃了败仗之后受尽屈辱，自己的妻子被当成了敌方国王的玩物。后来，这位君主每天卧在草堆里，睡前含着苦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当时的痛苦。数十年以后，这位君主终于大仇得报。”
比安卡点点头：“可喜可贺。很经典的复仇故事，不是吗？”
“我想说的在这之后。”
“辅佐君主的有两位大臣。一位早早退去所有职务和权力，告老还乡。另一位呢？你猜猜结局。”
比安卡想了想：“是和君主一起治理国家吗？”
维斯塔摇头：
“是赐死。”
比安卡的表情变了。
“君主问了他这么一句话：当初你教了我七条计谋，我只用了三条就灭掉了对手。剩下的四条，你到先王面前替我用了如何？”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
维斯塔接着说：
“第一位离开的大臣，说过这么一句话：‘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她的目光落在比安卡脸上。
“在我看来，这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呢？”
火车汽笛长鸣，车轮缓缓减速。窗外的站台上，人来人往。
比安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那是一种介于震惊、警惕、和某种说不清的欣慰之间的东西。
但最终，他还是恢复了那副对待家人的温柔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看的书……挺有意思的。”
维斯塔任他揉着，嘴角弯了弯：
“我也这么觉得。”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比安卡先跳下去，转身伸手扶她。
暮色中，一座巨大的建筑群矗立在山坡上。尖顶、拱廊、彩色玻璃窗，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哥伦比亚学院。
贵族们的最高学府，教会培养精英的摇篮。
“走吧。”比安卡拉了拉她的手，“我带你熟悉一下。”
维斯塔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