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于丑女莫名其妙的恶意和鄙夷维斯塔逐渐习惯了。
如果维斯塔天生如此,从小活在一个被打压的环境里面,那或许会被驯化,但是她的底色还是那个从孤儿院白手起家的吴闯。
要说这个世界什么样的人最惨?无非两种:没钱的男人和丑陋的女人。
当一个女人足够丑陋之时,即便她能取得事业的成功,也无法作为一个女人被他人认可,而是作为一个脱离女性特征的“人”。
当一个男人没钱的时候,他就是被所有人践踏鄙夷的存在,甚至包括自己的亲人。
维斯塔前世当过后者,没想到今生还要当前者。只不过这些东西打不弯她的脊梁。
这几年并非没有好事,老马夫妇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温馨。
冬天的时候,三个人挤在火炉前面,一起喝肉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老马讲他当兵那些年的事,艾琳娜讲她小时候在乡下的事,维斯塔就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屋外是寒风,屋里是火光。
那份温暖,无论对维斯塔还是对吴闯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有时候维斯塔看着他们,会想: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她清楚,自己不可能放下一些事。
——
今天,老马回来的似乎有些迟。
‘应该是那边活比较多吧?’
维斯塔心想,老马的身手还是不错的,即便是遇到危险也不是维斯塔能解决的。
只是,家的柴火不太够了,本来老马打算今天回来后上山砍点的。
维斯塔到柴堆那里点了点,不是撑不过今天,但是最好还是补充一些,如果遇到大雪家里点不着火可就麻烦了。
维斯塔背上了装柴火的木框,拿起了斧子,对赛琳娜说:
“我去山上砍点柴,一会就回来。”
“你一个女人能行吗?要不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你还是在家里呆着吧,你身子骨不好,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艾琳娜虽然担心维斯塔,不过对方说得在理。
“那你注意安全啊。”
——
维斯塔穿的并不薄,老马的俸禄相比一般人来说算是不少了,而且维斯塔也挣钱养家,虽然和亲王府的大富大贵比不了,但是一两件御寒衣物还是能买个不错的。
即便如此,寒风吹过来的时候也会感到凉飕飕的。
“早点弄完回去吧。”
说来也奇怪,按理来说烧伤是不能见冷的,会开裂疼痛。
但是维斯塔烧伤却从来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老马夫妇也很是不解,不过这种奇怪的事情想再多也想不通,对三人来说没出事就是好事。
她拿着斧头,挑着比较干燥的树枝砍下来,放进框里。
出门本就不早。过了两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
柴火还是不太够。但维斯塔不想多呆了。山里黑得早,再待下去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她开始原路返回。
走了没多久,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草丛里有动静。
她放慢脚步,侧耳听。不止一处。那些声音很轻,但不止一处。
‘完了’
冷汗从维斯塔的脖颈处留下。
‘是狼群’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办?开打吗?打是肯定打不过,能吓跑对方吗?大概率不行,若不是冬天食物匮乏,狼群是不会随意捕猎人类的。
跑吗?自己怎么可能跑得过狼?但是跑总比打来的聪明一些。
做好决定以后,维斯塔开始狂奔起来,她顺着下山的路连滚带爬,能跑多快就有多快。
狼群见到猎物逃跑了,也不再隐藏,开始全力追击。
背后的柴火和木框被维斯塔一路上扔了下去,挡住了一部分狼群的来路,但是总归是杯水车薪。
村落的火光离得越来越近,维斯塔喘着粗气,正当她以为能够脱险之时——
两只狼早已在山脚下面等候,维斯塔赶紧停止脚步。
背后是狼,面前也是狼,完全是被包围了。
她握紧了斧头,没办法了,只能拼一把。
狼群显然不会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她没有战斗经验,那些在哥伦比亚学院学过的剑术,在这种真正的野兽面前什么都不是。几秒之内,她就被扑倒在地。
撕咬接踵而至。
腿上,肩上,手臂上。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拼命挣扎,用斧头砍,用脚踢,但一点用都没有。饥饿的群狼太多了,太重了,她挣不开。
意识开始模糊。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
身体自己动了。
那只手伸出去,抓住了一只最强壮的公狼。
浓稠的黑烟从手臂上涌出来,那烟像有生命一样,瞬间将公狼层层包裹。公狼剧烈地挣扎,嚎叫,但挣不开那些烟。
那之后的几秒钟,维斯塔看到了她这辈子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匹公狼在衰老。
从健壮到佝偻,从佝偻到枯槁,从枯槁到死亡。仿佛在一秒之内走完了数年的生命。
而她的身上,那些被撕咬的伤口正在愈合。皮肉翻卷的地方慢慢收拢,流血的地方渐渐止住。等那匹公狼彻底断气的时候,她身上原本致命的伤口,只留下了抓痕和浅浅的牙印。
周围的狼群愣住了。
它们看着那匹倒下的公狼,又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像受了惊一样,迅速退去,消失在夜色里。
维斯塔一个人躺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刚才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圣痕吗?教会那边的检测会唯独在自己这里出错?”
不太可能。那是什么?
这个不解的问题暂时压下去。疼痛提醒了自己她的处境,伤口没有完全愈合,有些地方还在流血。需要回去处理。
维斯塔站起来,捡起掉在一旁的斧头,往家的方向走。
‘看来刚才杀死的狼王,否则自己绝对活不下去。’
那种力量,她没有把握能用出来第二次。
回到家,门一推开,老马和艾琳娜都愣住了。
艾琳娜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老马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你、你这是——”
“遇上狼群了。”
维斯塔把斧头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土。
“没事,没死。”
老马愣了两秒,然后冲上来,又急又气地骂她:
“你说你一个女孩家上山砍什么柴!用得着你做这些事吗!家里缺你那点柴火吗!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你让我怎么——”
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变了。
维斯塔站在那里,乖乖挨骂。
艾琳娜已经去打水了,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一边给她擦洗伤口,一边小声说:“老马是担心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维斯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