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情况不妙的莱欧斯,赶紧带领亲信撤离了罗拉德领,他刚刚骑上战马抛出营地,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指挥室的方向传来。
莱欧斯扭头一看,明亮的火光把他的脸照的反光,一股热气袭来,使他即便离开了数百米还是心有余悸,只能快马加鞭赶紧逃离。
‘如果我当时出征的话,是不是就来不及撤退....’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只是不敢往下想。
回到自己大本营之后,莱欧斯来不及整理因为逃跑而狼狈的外表,而是坐在椅子上思考起来之后该怎么办。
这时,莱特走了过来,此次出征莱特没有参加,他主动负责了后方的护卫工作。
莱特表现得一脸吃惊:“怎么了?打输了你居然?”
莱欧斯有些不爽,但还是咬牙切齿地承认了:“没错...打输了。”
不过莱欧斯很快整理了情绪。
“胜败乃兵家常事,是我之前打了两场胜仗之后太过自大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总要疼了一次才知道。”
莱特看着莱欧斯,他能看出来莱欧斯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不足,心中也有了一点对他的认可。
“哦,对,我还想和你说个事,关于维斯塔小姐的。”
“维斯塔?怎么了?”莱欧斯诧异地问道。
“维斯塔小姐被贼人抓走了,半路上被我的部下拦截,然后救了下来。”
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莱欧斯很是怀疑,但是此刻他是败军之将,没有资格和底气指责他人。
而且,维斯塔被找到,对于他来说也是减轻了一大负担。至于这背后有什么事,莱欧斯目前并不想深究。
说到底,他觉得莱特没理由背叛兰斯洛特军,身为叛军头目之一,明显跟着这边走好处更多。
“总之,维斯塔小姐没事就好。”
——
深夜,维斯塔的卧室周围空无一人,莱特故意遣散了护卫,叫自己的亲信把手在稍远处,防止隔墙有耳。
他推开了维斯塔卧室的门,维斯塔早已安排好了茶点,等候莱特的到来。
“莱特阁下,请坐。”
明明是夜晚,莱特却睡意全无,他坐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全被她说中了。’
十六岁,不曾打过一场仗,却能看得比自己和莱欧斯都远,理解不了的深不见底。她那幽蓝色眼眸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向一股具有无穷引力的深渊,幽邃而又危险,却又如此迷人。
“维斯塔小姐,您说的事,我帮你办了。”
“嗯,我藏起来的时候吃的东西还挺不错的,感谢莱特阁下。”
“不必客气,现在,您能和我说说,那条线,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吗?”
维斯塔并不急于开口,而是喝了一口茶,慢慢的整理思路。
“我曾读过某个东方大国的伟人的一句话,让我深受启发: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续,政治就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就是流血的政治。而所谓政治,在我看来无非是一群人聚起来,叫更多人去和他们一起为了财富和女人而打压其他人。”
“也就是说,莱欧斯不是输在战争上,而是输在政治上。”
莱特皱了皱眉:“此话怎讲?”
“除了军事会议以外,领地的管理和财政会议我也有出席,一次不落下,所以在军事会议的那一桌子人里面,咱们还剩多少粮食,多少人手,开支多少,入账多少,我是最清楚的。”
“刚打了两场胜仗,占领的如果是富裕之地也罢,但只是罗拉德领这种中庸之地,战后士兵的犒劳,被战争摧毁的作物,房屋,需要处理的灾民,这些东西刚刚安排好,财政本就才缓过气来,莱欧斯就想趁着士气高涨开战。”
“他的想法我能理解,以战养战,趁着士气高涨,自己也有把握打赢下一场仗,如此一来,打胜仗带来的补充就能缓解甚至扭转财政的状况。如果对手是一般人,确实可行,但是我不认为格雷是这种愚蠢之辈,看不出莱欧斯背后那岌岌可危的账单。”
“若我是格雷,便会一路上骚扰莱欧斯的部队,让他们取得胜利和地盘,但是不让对方取得真正的补给和财富,这样,莱欧斯赢得越多,补给线就越长,需要派兵驻守的城池就越多,军费开支就越大,就越需要打胜仗维持。”
“而过了那条线,当莱欧斯打算撤退的时候,他会发现,如果此时撤退,实力保存完整的格雷部队必会追击,而且就算军队能撤回来,自己手上的资源也不足以维持军队原来的俸禄,要么大幅缩减军队自断一臂,要么败仗之后缩减军饷失去军心和威望。”
“而这两种结局,莱欧斯都不想看到,所以他只能赌,赌下一场仗他能打赢,赌下一个城池不是空城以此来弥补损失,死守着那座空城,准备继续往赌桌上押注,想要赢回来。”
“他没有输在战场上,他是输在了账本上。”
莱特听后,眼里满是震惊与赞赏,说道:“先生高明!”
他赶忙问道:“那先生让我把您藏起来呢?这又是为何?”
维斯塔接着解释:“凭我对莱欧斯的了解,他是那种自己打仗比士兵勇猛百倍的人,如果没点事牵绊住他,恐怕在空城全军覆灭的人里面就有他一个。若是莱欧斯一死,谁能在兰斯洛特军里说了算?你不行,我也不行,只会内斗分裂而亡。”
莱特点了点头,问道:“可是,莱欧斯不是差点死了吗?”
维斯塔苦笑了一声:“我非神明,哪里知道十个人的奸细能够压着千人的部队打,虽然之前不是没听过圣痕的力量,但是在战场上见识到实际的力量这还是第一次,属实是人智难以理解的神力,教会居然能把这种力量几乎垄断,真是恐怖啊...”
“那看来您也无十足把握,这一切都是合理的,但是事前没人知道格雷如此老谋深算,又为何当时如此肯定呢?”
维斯塔有些无奈地回答:“我若说得唯唯诺诺,有人会注意吗?尽管当时如此哗众取宠,到头来还是没人把我当回事。”
莱特点了点头,问道:“那依先生的看法,预想的结局是什么?”
“我原本以为,罗拉德领不会丢,但是兰斯洛特军会死伤过三分之一,而现在,不光领土丢了,甚至死伤过半。”
那夜,从维斯塔房间离开后,莱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晚风很凉,他却激动的手上全是汗,就像发现宝藏的小男孩一样。
在房间来回踱步之后,他来到了沙盘前,一遍又一遍看着维斯塔画下的那条线,试问着自己:我怎么才能想到呢?
最后,他带着微笑叹了一口气:“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