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兰斯洛特军的狼狈整顿形成明显对比的,则是王国军的一片喜庆。
为了庆祝这场胜仗,格雷花了巨资来犒赏士兵,大摆宴席,美酒佳肴让士兵们吃到吐,字面意义上的吃到吐。
将领之间都在赞叹格雷的用兵如神,全部的兵力损失不过百人,就把近五人的叛军杀掉过半,如此彪悍的战绩,就算是留名青史也不足为奇。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在载歌载舞庆祝胜利之时,格雷本人却独自一人坐在沙盘前,眉头紧皱,看不出半点打了胜仗的喜悦。
“格雷元帅呢?”
正在喝酒的将领们想要叫格雷过来好好庆祝一下,却发现他不在。
“我去叫他吧,刚才我见他又进会议室那边了。”
这位年轻将领掀开了会议室的门帘,格雷果然坐在那里。
年过五旬的格雷鬓角已有苍白,可却完全没有贵族们因过度享乐而带来的肥胖,发型简单干练,面容端正。
“元帅,他们叫你喝酒,刚打了胜仗,不庆祝一下吗?”
格雷抬头看了他一眼。
“胜仗?呵。”
“我们没赢,是输了。”
格雷说出的话让对方难以理解,问道:“怎么会输了呢?那帮叛军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了吗?这都是元帅您的功劳啊。”
格雷继续看向了沙盘,解释说:“因为莱欧斯没死,而他,本该死在圣痕部队的奇袭里。”
“这...难道不是元帅要求太高了吗?”
格雷摇了摇头:“你不觉得奇怪吗?莱欧斯一直以来都是身先士卒的战士,但偏偏...在这场战斗里面,连战连胜的情况下,他却呆在后方,如果他再往前几百米,哪怕是出了指挥所,也会被砍下头颅。”
“可偏偏,偏偏就是在这个致命的时候,被他躲了过去。”
“而这一躲,让一场三个月就能结束的小打小闹,直接变成了一场会维持数年,数十年甚至将索伦海姆一分为二的军阀割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莱欧斯并非愚蠢之徒,吃了这次大亏之后,他势必稳扎稳打,这种能直接斩首敌方总帅的机会,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那位年轻士兵还是不太理解格雷为什么说他们输了:“可这不是偶然吗?天有不测风云,指不定就是莱欧斯那天心情不好了呢?”
格雷说:“不排除你说的可能性,不过嘛,我更偏向另一种。”
“什么呢?”
“有人,有一个人把莱欧斯留下了,让他躲过我最致命的一刀。”
年轻军官听后大为震惊:“这,不可能吧?对方阵营里有此等能人,我们怎么会完全没听说过呢?而且既然他能让莱欧斯留下,为什么还要看着他往陷阱里跳呢?”
格雷沉默良久:“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或许真是我想多了。但是,若不是我想多了,那么我们真正的对手——”
“根本不是莱欧斯,而是把他留下的那个人。”
——
那场大败之后,莱欧斯确实收敛了不少,他开始更能听得进其他人说的话,也开始不那么鲁莽,考虑起了每一步的后果。
至于有多人记住维斯塔的那条线,莱特显然是其中一个,除此之外,还有一小撮人意识到了维斯塔可能真的不简单,这其中有人已经开始试着和维斯塔接触,但大部分人都是在观望。
维斯塔仍然当着一个会议上的摆设,自从那以后就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闭嘴,听会议,然后“嗯”。
那她看出来的错怎么指出来呢?她通过莱特的嘴巴,或者其他人的嘴巴说出来,就是不自己说出来。
维斯塔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力量,即便已经有了起色,但远不足以和莱欧斯硬碰,更不用说外面还有一个格雷在盯着。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明面上闭嘴,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因为从兰斯洛特军的“主公”嘴里说出的正确的命令,和从莱特这种莱欧斯的下属嘴里说出的正确的建议,对于莱欧斯来讲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在动摇他的统治基础,维斯塔对的越多,莱欧斯的地位就越是会被比下去,保不准什么时候莱欧斯翻脸了加害于维斯塔本人;后者则是在巩固莱欧斯的权势,无论多么正确的建议,都要莱欧斯点头才行,最次也能让人觉得他有识人的眼光。
总之,现在远没有到维斯塔可以放松的时候,不如说正是关键阶段。
短暂的休整和庆祝之后,格雷立刻趁着士气高涨和人数优势,试着一鼓作气拿下这两座城池,但是正如他之前所设想的,莱欧斯再也没有出现那种大的破绽。
连续了三天三夜一秒不停的进攻,硬是被莱欧斯带着部下骁勇善战身先士卒的英勇作战,以及他本人的勇武给顶了下去。
疲惫不堪的王国军只能暂时撤退。当然,这也有格雷本人的考量在里面:如果没有一口气拿下,那么逼得太紧会让对方破釜沉舟,即便王国军赢了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情况就这么僵持了下来,攻城本就要比守城难得多,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
自那以后,格雷这边再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就只是把兰斯洛特军仅剩的两座城池团团围住。进攻意图几乎看不出来。
几乎兰斯洛特军所有的将领都明白对方想干什么:活活耗死这一拨人。
今天,维斯塔,莱特,以及几个将领聚在一起商量。
莱特一只手肘在桌上,手指揉着太阳穴:“这可不妙啊,格雷若是进攻还好,我们能鼓舞士气,凭借一时之勇和防御工事消耗敌军,但是这样不打...”
“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莱特转向了维斯塔,其他人也都在等维斯塔的话。
“嗯...你试着劝说莱欧斯带着自己的妻妾和孩子一起修建防御工事,做的越结实越好,你和我一起带着士兵们,把能用的劳动力都叫上,开始种地。注意不是装装样子,而是真的每天都要做,懂吗?”
莱特点了点头,这场会议之后讨论了一些简单的事项之后,维斯塔就离开了,她还要参加莱欧斯那边的会议,即便只是坐着。
周围的人问莱特:“先生这是何意?种地和修工事能保住不死,但也是在拖啊。”
莱特思考一会后,说:“或许,我们除了拖,没有其他办法了。”
拖。
莱特说得没错,这就是维斯塔在办的事,无论城墙多厚,叫多少人种地,只要格雷的大军还在外面守着,只凭这两座城的物资,迟早要崩。
但是格雷这个老狐狸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只要在那里守着,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消灭整个叛军,这对他来讲是个极其划算的买卖。
维斯塔在拖,格雷在耗,双方都在等一个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