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三个月下来,兰斯洛特军所占领的两座城池已经不得不开放粮仓来防止饥民暴动。
维斯塔固然带领人马种了很多作物,但即便是成长周期最短的作物,也无法撑得起这么大的粮食缺口。
不幸中的万幸是,多亏了莱欧斯之前的那次惨败,军队人数减半,极大的减少了财政负担,否则兰斯洛特军早就崩了。
“不妙啊,真的不妙。”
夜晚,维斯塔一边整理着领地的资产,一边独自一人盘算着将来。
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她不出半年就会死。
格雷那边等待并非没有成本,但是他背后是整个索伦海姆王室财政的支持,他手下的士兵可以轮换回家,而这些条件维斯塔都不具备。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出城突围死的更快,人数就在那摆着,总不能真的把一个士兵当十个用。
维斯塔转念一想:与其就这样被耗死,不如试着耍点手段,虽然不大可能奏效,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次日,维斯塔的想法通过其他人的嘴巴告诉了莱欧斯,他也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报!”
格雷的指挥室内,一个传令兵跑了进来。
“说。”
“兰斯洛特军说是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元帅。”
传令兵拿出了一个盒子,格雷打开一看:是女人的衣物,欲遮不掩的布料,是个人都能看懂这是什么时候穿的衣服。
“还有一句话....他们让我传达给元帅您,不传达的话属于违背军令,但是...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格雷明显猜出不是好话。
“但说无妨,我必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传令兵犹豫了一会,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们说:‘你们的格雷元帅就像个女人一样胆小,剩下两座城了,把持着十万兵力不敢打,不如穿上这衣服来侍寝吧!’”
“岂有此理!”
周围得将领都炸了锅。
“这群该死的叛军,元帅的考虑哪是你们能知道的!”
格雷本人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一声,摸了摸那件衣服。
“嗯,这衣服布料不错,只是款式有些不和我心意,我收下了,之后叫裁缝修剪整理下,到时候穿上去接受叛军们的投降。”
“至于你嘛?”
格雷转向了传令兵,对方吓出了一身冷汗。
“勇气可嘉,来人,记二等功!”
格雷笑得更深了,因为他知道:
在莱欧斯背后的那个人,急了。
——
格雷的举动很快传到了维斯塔耳朵里面。
“该死!这个难缠的老狐狸,果然不上当!”
虽然早知道结果,但是当听到唯一的转机彻底让掐灭之后,维斯塔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莱特等愿意追随自己的人面前失去了风度,喝了口茶恢复了冷静。
“如此一来,我们就只能继续拖了,即便我们拖不起。”
正当维斯塔以为只能做困兽之斗时,一个消息传遍了索伦海姆全国——国王驾崩了!
得到消息后的莱特迅速来找维斯塔。
“先生,先生。”
“哎,你慢点莱特,别摔着了。”
“哦,不对,不是说那个的时候了。先生你听说了吗?国王驾崩了。”
维斯塔立刻挺直了腰板,这可能就是她一直在等的变数。看来运气并没有站在格雷那边。
“把话说完,莱特,你想说的绝对不止这点吧?”
“那是,先生你有所不知,格雷和王子素来不和,格雷为人刚正不阿,办事一丝不苟,在王子少时奉国王之命教导其兵法,当众训斥过王子好多次,自此王子心中一直对格雷不满,满朝文武大多知道此事。”
维斯塔笑了,而且是大笑。她很少把情绪这样外露,然而这种久旱逢甘雨的局面,还是让她忍不住庆祝。
“哈哈哈,看来这局,我们能破了,莱特。”
“没错,大人,需要我去办接下来的事吗?”
“用你能调动的每张嘴巴去说这些话...”
——
不出三日,‘格雷元帅拥兵自重,蓄意不平定兰斯洛特军叛乱,占据王室财政积蓄意图谋反’的谣言就在索伦海姆王朝上下传的沸沸扬扬。
格雷听到后,自然明白这是子虚乌有的罪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撤军。
可是,眼看兰斯洛特军就是强弩之末,不出两个月就能拿下,此时撤军?那不是放虎归山吗?出于对江山社稷,王国安定的考虑,他并不愿意就此离开。
听到这一消息的王子大怒,在举行完父王葬礼的第二天,他立刻颁布诏书,命令格雷班师回朝。
格雷面对新登基的国王的命令,只给出这么一个回复:
“将在外,君命有所受,有所不受!”
他强顶着压力,就是要打算彻底吃下兰斯洛特军。
而这一回复,更是让国王确信了流言的真实性,或者说,即便不是真的,国王也会让它变成真的,因为仇恨并不会消散,只会在某个节点爆发。
那之后的二十天之内,每天都有一匹快马,奔波在王都到罗拉德领的路上,沿途的驿站跑到一个后,信使就把命令交付,另一匹专用的快马立刻开始奔波。
二十天,十八道王室诏书,道道都是死命令。
格雷意识到了:如果在推脱下去,自己的部下也会受到牵连。
他把第十八道诏书放下,沉默了很久。
无奈之下,只得班师回朝。
——
“呼!终于啊!”
听到消息的维斯塔几乎高兴的跳了起来,当然,这是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在其他人面前还是需要沉稳一些保持距离和威严的。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卸下重负时的爽快感自然是藏不住的,就这一点来说,维斯塔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几天,她久违地放松了一下,好酒好菜给自己吃了一顿,连着两三天睡到中午才起床。
生存危机和权力起点都已经搞定,几年来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喘息。
维斯塔心想:‘不知道老马他们在干什么呢?’
目前她肯定不能独自离开这里去见老马,莱欧斯甚至莱特都不会赞同她冒着这个险离开领地。
不过日后安定下来了,维斯塔还是打算把老马他们接过来的,不管怎么说,老马夫妇已经相当于维斯塔现在的父母和家人。
只是,当一个忙碌的时候,她没有时间去痛苦,可当一个人闲下来,有些东西就会浮上水面。
父母的死,哥哥的头颅,欧诺文的殴打,这些东西就像烙印一样刻在维斯塔的心里。而要说最让维斯塔不舒服的,还是她的脸。
说不在乎是假的,哪有一个女孩不爱美的。
这几天,当维斯塔看到外面那些侍女们年轻漂亮的容貌之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掏出铜镜来看看自己被烧伤的面容。当时的情况,她没有别的选择,毁了一份会遭到窥视的美貌,换来了自己的生命和自由,再怎么算都不亏。
但是维斯塔还是会心想:如果我的脸没毁掉,该是一个怎么样的大美女呢?
越想越难受,但是还是忍不住去想,这几年让她压下去的情绪似乎都在逐渐涌上来。
‘也不一定就没救了,这个世界还有圣痕,之后到处打听下吧。’
现在,短暂的休息也该结束了,维斯塔还有大仇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