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仁宗时期,两县交界处的一家车马店,月黑风高的夜晚。
“砰!” 六七个凶神恶煞穿着夜行衣的高大男人踹开客栈大门持刀而入,客栈大门右侧靠墙的大长桌前,掌柜的正坐在太师椅上,借着烛台的火光品酒。
她翠衣绿裳,长裙底下翘着二郎腿,青葱玉指捏着小酒杯,红润欲滴的嘴唇一点一点抿着清酒。
如此美人儿抬眼看着几个壮汉,“几位,本店已经打烊了,便是再急也不接客了,” 掌柜放下酒杯“踹门而入总归是不好的吧?速速离开,否则我上告你们私闯民宅。”
“您是掌柜的?” 打头的刀疤脸走上前,他脸上那条刀疤从眼角直划到下巴。这人身材魁梧的像坨假山“ 我们正在追捕一人,方才见他朝这儿跑了,不知是否来到了贵处?”
男人从怀里甩出张宣纸来,上面画了一男子,底下写着“ 韩冉” 两个大字,再往下是悬赏金额—
— 两万八千两。
掌柜探头眯眼瞅了瞅,摇头。
“没见过。” “放屁!我亲眼看到那人…
…”
刀疤脸抬手拦了拦身后要抽刀的手下。
“掌柜的,您可要想清楚,各大派都在追杀此人,甚至六扇门也介入其中,若是藏着他,哼,你这小店怕是经不住那些个老怪物糟蹋。” 刀疤脸眯眼冷笑,烛台跳动的火光映得他五官更加狰狞扭曲“交出这人,私藏包庇之罪可免除。”
“呵,几个臭老粗倒是听不懂人说话了?这人我没见过,没、见、过!听懂了吗!” 掌柜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别再不识好歹,立马滚远点!” 她端起烛台,起身往楼梯走,
“休要扰了我客官休息。滚蛋的时候给我带上大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刀疤脸拔刀,身后几人暴起直冲,掌柜的刚走上几节楼梯,转过身迎面而来一刀,她侧身一闪,刀砍进楼梯扶手上,洁白长腿从裙下蹬出,倒飞出去,后面几人纷纷避开继续杀上来。
掌柜稳稳端着烛台,寒光四闪她灵活如兔,退上几个台阶一脚踩住一柄刀刃,另一脚猛猛踹在对手侧脸传来他的一声惨叫,掌柜眉头一锁听不得他鬼嚎,再一脚把他跺晕。
紧接着又踢开另一人挥砍来的刀,按住裙头飞身跳下楼梯,站在剩下的大汉之间。
这位被提脚踢中下巴仰倒在地;那个被扫腿击倒下盘碾断手腕没来得及尖叫便被踩昏过去。
刀疤脸见状不妙,趁着掌柜的背对自己时一刀劈下来。
“哼!” 掌柜的扯裙回身踢,先利刃砍中自己一脚蹬中刀疤脸肚子,他吐出口酸水,紧接着她扯住刀疤脸衣领往天棚丢飞,手臂抬起张开手,待刀疤脸头部刚落到掌柜手心处,她运气一掌“ 砰!” 刀疤脸眨眼间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击起的劲风险些搅灭手中烛火,裙摆呼啦啦飞动。
大汉们拖拉着同胞们灰溜溜溃逃出门。
“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谁开的店,”
他们还不忘给掌柜关好店门。
“这儿是瞬风镖局家长女刘姝嘉开的客栈!”
刘姝嘉将手中烛台吹熄,缓步提裙走上楼,楼梯尽头的走廊扶墙出来穿着夜行衣的男子。
“谢掌柜救命之恩。” 他长揖一拜,猛咳嗽起来。
掌柜挥挥手“ 江湖恩怨,我不多过问,你小子倒是挺能干,悬赏纹银两万八千两,两万八千两呐!” 刘姝嘉摇摇头。“ 当然我也不白救你,反正你那假面皮已经撕了去烧了,正好我店刚开缺人,你… …”
“救命之恩在下当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他又要再拜,刘姝嘉忙制止了“ 在下大名胥辰安,若不是掌柜救我,在下已经死过一次,此后在下的命便是掌柜的了,从此愿退隐江湖安稳度日,再谢掌柜收留!”
“得了,不必多礼,你好生休息,过两天正式开门营业!” 掌柜的得意一笑。
***
转眼一过就是三年。
“有嘉客栈” 牌匾底下,胥辰安穿一身灰衣直直站着,眉头紧锁,手握长抹布。太阳慢慢爬高了,随着鸡鸣两三声,胥辰安弓步,压低重心,蓄势待发,一脚蹬出,目标正是官道上一男子。
“客官您且慢!进小店吃些早点如何?”
胥辰安轻车熟路的将客人招揽进店,赶忙奔向下一位“ 客官您里边儿请!”
跑堂的一天开始了。
客栈柜台正对大门,台子后面站着个死气沉沉的账房,百无聊赖的在账本上勾勾画画。他穿了身玄色衣服,头发只在末梢用根发带象征性绑了绑,一双死鱼眼有气无力的睁着。
“孙长恩,给杨掌柜上酒,别傻站着了。我就来… … 孙长恩!”胥辰安在另一头给吴老板倒茶“ 您慢用,有什么事儿招呼就成”
“行了行了!你不才是那跑堂的吗!” 孙长恩满不情愿的从柜台外,左旁的架子上舀了一勺酒,找到姓杨的桌子“ 您慢用。”
“那我一个人能顾得来这些个顾客吗?人手不够还干站着,” 胥辰安又跑到大门前迎接刚来到的客人“ 客官您打尖住店?几位?” 他点头哈腰。
“就缺另一个跑堂的!” 胥辰安嚷嚷着
“我当初可光是来做账房的!” 孙长恩嘟嘟囔囔又回到柜台后站着了。
“花生米儿呢,花生米儿呢?” 东边陈秀才叫嚷起来“ 都半个时辰了连盘儿花生米儿也上不了吗?”
“何叔!” 账房和跑堂的朝柜台旁油乎乎的门帘后面叫了声。
“来喽来喽!这刚做出来一忙活给忘了给,” 这位叫何田的粗壮汉子捏着俩盘子弯腰从柜台旁门帘后钻出来,他足有八尺,戴一顶布帽,穿着件汗衫,双臂肌肉铁疙瘩似的。
“来,王掌柜您的花生米,陈秀才你的烧猪蹄。”
“这什么东西,我要的烧猪蹄呢?” 王掌柜叫了声。
“怎么回事?我没要这菜啊,上盘花生米这么难吗?” 陈秀才拍案。
“上酒上酒!” “我的菜呢,麻溜的啊!” 店里混乱起来,孙长恩也不得不跑动起来,三位店员手忙脚乱越闹越乱。这都有人喊退钱了。
“哎呦别退钱,别不吃了呀!” 刘姝嘉风风火火从三楼跑下来,还是那身绿衣裳。
“王掌柜的猪蹄,陈秀才的花生米… 酒免您一盅,张君的碧螺春… … 诸位都别吵啦!”
“肃静!” 门外走来位威风凛凛的人物,手抱佩刀,腰带上的牌子轻晃,闻声众人立即吓得不敢再吱声了。胥辰安见状立即三步并一步奔上去。
“苗捕头,您里边请!”
他躬身请这位“大官” 进门坐到大门右旁靠墙的大长桌旁,接着给倒上热茶,这位是东边明鑫县的捕头。
门外此时又跑进来另一位和他长相别无二致的另一人,他也姓苗,是苗捕头的亲哥哥,乃是西边梓贾县的捕头,二位是双胞胎兄弟,东为书宾,西为书嘉。
“早啊,老苗。” 胥辰安向后来者打招呼,老苗笑着点点头便坐到苗捕头身旁。
“照旧是来碟绿豆糕。” 捕头道。
刘姝嘉随手把柜台上准备好的绿豆糕拿着,笑眯眯迎上来。
“多谢苗捕头解围。” 刘姝嘉坐到苗书宾身旁。
“街里街坊的无事无事… 话说你们店真该招募新店员了,这最近店里情况好起来,人手可是时常不够啊。”
“是啊,两县的人倒是还没人敢来我们店应聘,不过应该很快就有其他人来了,长恩,你再拟一份告示吧。” 门外的告示正随风飘动着。
“好。” 孙长恩写完将告示拿出去。
“老陈喝着呢。”他向门口坐着喝酒的中年人打个招呼,准备贴告示。
“站住!” “别跑!” 官道东边吵嚷一片,孙长恩扭头看向远处。
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嬉皮笑脸的飞奔着,头发半扎随风飘,孙长恩看着她奔来,瞪大眼睛呆立原地。
“少侠!江湖救急呀!” 她极快的扯过孙长恩挡在自己面前,迎面而来的是气势汹汹的一群穿着黑衣的持刀打手,打头的是个熊猫眼的混混头子。
“那男的!识相的给我把那个臭娘们交出来!别坏我事!” 那混混头子面目狰狞的指着孙长恩。
“怎么回事?” 孙长恩微微歪头,轻轻的问着身后的姑娘。
“哎嘿,少侠,刚才我看他当街调戏良家闺女,我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那姑娘拽着孙长恩的衣服,躲在他身后小声道。
“看着也不像只是怒了一下啊?” 孙长恩轻笑一声。
“啊,我怒了一下,把他们全殴打了一遍…… 然后他们搬救兵抄家伙我就打不过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我就跑… … 不过感觉少侠也不是对手啊,要不咱们还是一块跑吧?”
“不用。” 孙长恩从怀里捏出一把黄符来。
“我靠!难不成你是法师!?” 姑娘惊叫着。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 去!” 孙长恩一挥手,黄符如活了一般朝那群人飞去,都糊在他们眼前,扯不下来。街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什么动静… …” 大小苗闻声跑出来“
聚众械斗!你们都给我放下武器老实点!”
“二位捕爷,他们当街调戏良家闺女呢!” 那姑娘看了眼苗氏兄弟的腰牌忙说。
“还是明鑫县来的。”孙长恩补充道。
“什么! ?我管辖的地区还敢有这种事发生! ?呔!给我放下武器!” 苗书宾抽刀,老苗吹响腰间哨子,两县间的捕快们很快集结了… …
“都老实点!” “ 走!走!” 很快衙门的捕快们把这群人拷上押送走了。
“多谢少侠相助!” 那姑娘抱拳答谢完孙长恩,一溜小跑跨进门,正巧刘姝嘉刚下楼看到她,喜笑颜开。
“嘉嘉姐!” 她看到刘姝嘉开心的叫着,
“小柳,你来啦!” 两个人抱在一起
“集合!” 刘姝嘉叫了一声,店员们跑到刘姝嘉身边。“这位是我邻居家的妹妹,叫柳长青,现在来咱们店打工。” 刘姝嘉开心道。
“啊哈哈,” 柳长青挠挠头“臭老头最好没骗我…..”她总是说想闯荡江湖,软磨硬泡下她爹同意了,但是她得先去你嘉嘉姐店里做工一段时间,反正时间不长,长长见识就放她自由,柳长青脑子一热答应下来。
“掌柜的老家,开封柳氏?这是柳宗林柳镖头的女儿?” 胥辰安道,柳长青就是刘姝嘉家镖局里二把手的女儿。
“正是。” 刘姝嘉道。
“没事没事,不用管这么多,有什么活安排给我就好!对了姐,我爹让我在这儿干多久啊?”
“五年。”
“哦… … 五年… … 五年?
!” 柳长青惊呼。
“对啊,这是合同。”刘姝嘉把一张纸递给柳长青,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柳宗林自愿将女儿送于刘姝嘉的客栈工作两年半,落款正是臭老头的字和印章。
“臭老头竟然耍我… …” 柳长青瞪着合同,气的发抖。
“对了,柳叔在信里说这就是江湖的话,你已经被老油条卖掉了。” 刘姝嘉笑道,“放心吧,不让你白干活,路上钱花的差不多了吧,现在每个月稳定给四钱银子呢!”
“啊哈哈… …” 柳长青扭头就跑,胥辰安闪身挡在她面前。
“让开!” 柳长青挥出势大力沉的一拳,胥辰安随手接住,把她擒的死死的。
“轻点,人家是个女孩子呢。” 孙长恩说道。
“嘿呦,这家伙捶我的一拳力道可不小呢。” 胥辰安道“ 以后多关照了小柳
“可恶的臭老头!”柳长青气的直发昏。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