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风道骨自谪隐红尘

作者:北海的雪 更新时间:2026/2/26 16:57:19 字数:3907

正一派雷火宗准掌门是个叫孙长恩的小子,他是千百年来宗门天分最好、最有望羽化登仙的弟子,也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位符、剑、相三术三修的弟子,师父最器重他。

孙长恩最拿得出手的便是相术,师兄弟都说他是麻衣转世天机神算。这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长恩,下山游历去吧。”那年孙长恩十九,师父让他下山游历几年见见红尘之事“回来好继承我的衣钵。”

孙长恩便收拾收拾下山了,只带走了师父亲授的雷击木剑——据说是茅山宗祖师爷飞升的天雷劈中山上的仙桃树制成的,坚如金刚,削铁如泥。

这可是镇宗之宝,是师父偷偷塞给他的。

“长恩,莫让任何事绊住腿脚,记住,做你想做,仙风道骨自在逍遥。”这是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

孙长恩成了游方道士,他掐指成卦神算天机,名声很快在坊间传开。生为天才他傲,若是前来测算者有一点质疑自己他便绝不再测分文不取,有人说他傲的不像名门正派的道士。

但他算的实在是太准了,还被人送外号作“一卦千金”,也就是有钱人能算上一卦。普通百姓人的命他可不屑算——实际上是他们的薄命架不住他的测算,待窥探其一生天雷准降下来,他们便一命呜呼了。

孙长恩把挣来的银两全救济穷苦百姓,下山一年还是两手空空,不过这差事他很快要做不成了。

“在下刘常青。”“贫道孙长恩。”两人是在集市上认识的。

那天孙长恩照旧摆摊算命,一伙贼人强抢民女,不等当地衙门出动,俩人持剑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名字不错。”孙长恩笑道,他看着眼前身材不高的姑娘,一身素衣,头上戴着只大斗笠,腰间别着佩剑。

“臭老头一直认为我会是个男孩,早早起了名字,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女子。”刘常青一脚将石子儿踢飞,

“哼,他的武功传男不传女,我偏把他武功全偷偷学来,攒够银子逃出来闯荡江湖,现在年刚十八,出来有半年了。”

两人一见如故,会当须饮三百杯,她酒量不输男子。

“女侠果真豪杰…好酒量。”孙长恩晕乎乎大笑。

“小道士,你还差的远啊!”刘常青大力拍着孙长恩后背。

一见如故亦或一见钟情不由分说,孙长恩醉酒时算了一卦,两人大笑着趴在酒桌上睡着了,第二天杂役收拾饭菜的时候才叫醒两人。

他不记得到底算出来什么,只知道现在自己的相术失灵,什么卦也不成…罢了!不过山下乱花迷人眼,待回宗门修心这相术定能回来。

于是两人结伴游山玩水行侠仗义,做得了个雌雄双侠。

“阿青,我要把你娶上山!”元宵节,孙长恩与刘常青桥头放花灯。那夜灯火阑珊只佳人入眼,她比浮华夜景美。

“小道士,有志气,那…一言为定!”刘常青伸出小指。那天烟火灯烛,有情人载歌载舞,他这呆傻的情种。

“一言为定!”二人紧扣小指,当初一身侠骨如硬汉的阿青倒也开始有柔如女子的时候。

“不是,你们道士还能娶妻?”

“我是道士,又不是和尚,正一派道士是可以结婚的。”

“那如果你是和尚,还想娶我吗?”

“君莫笑,为红颜荡尽长江又如何?”

“没出息。”她笑着揉了揉小道士的脑袋。

离厮守终生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阿青!”孙长恩失声大叫,数千符箓刺的她即将香消玉殒,倒在血泊中。

“小……道士……”刘常青眼中泛着泪花,用尽全力抬手摸着孙长恩的脸。

八月十五傍晚,两人在回雷火宗的路上,经过山下树林,遇到神宿宗道士的偷袭围攻,孙长恩踩中镇眼金光大作,刘常青一把推开他,本该杀死孙长恩的符箓杀阵将少女活活穿成筛子。

“阿青!”他顶着着如流星般密麻麻从天降下的数千张符箓,紧紧搂住刘常青的身体。“阿青,你还没和我拜过祖师爷啊…阿青!不是说好了上山见过师、拜过祖师爷你就要当我的道侣……”

符箓打在孙长恩周身半米内都自燃了,没有一张打的到他。

待符箓术法攻击结束,他吐出一张符来,这是师父很早之前种在自己身体里的保命符,那符一吐在地上便自燃成灰。

他抱着昏迷不醒的阿青,仰天长啸。树林四面藏着的数十青衣道士持剑走出来。

“神宿宗!杀人偿命!!!”孙长恩怒吼。

“天师符!刹命神罗殿!”他以血隔空画符,此符一成,符文发出红光,顿时光芒万丈。

“逃!快!”识货的已经看出这符威力不小,刚要逃跑,夜空忽降下红光帷幕,从远处看,一座红光形成的大神殿拔地而起,血红的符文如雨,急射而下,数十道士无一人生还…

孙长恩披头散发,满身是血,抱着阿青尸体一步一步走上山,走回雷火宗。

他说过要娶她回山上的。

撞进宗门,放眼望去,师兄弟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连师父也被长剑钉死在院中。

只一夜,什么都没了。他站在房顶上呆呆望着半空中的白玉盘。

月圆之夜,中秋之时,不该是团圆么?

他最后还是用术法强行回忆起来那天酒桌上算的一卦,卦象云:红颜薄命。自谪红尘。同船共渡,百年修得。

他又记起师父“做你想做,仙风道骨…”的话。神算天机,卜这一卦连他自己也不愿相信,相术自然失灵,师父更是知道雷火宗与神宿宗多年的矛盾终有一战,不想连累最爱的弟子让他下山,错开大战。师父算的一步不差。

于是孙长恩自废大半修为,强行续命一百年,一把火烧了雷火宗和他的往事云烟,找了个深山辟谷熟睡百年,等待着情缘的归来。

百年时间一晃而过,他睁开眼,头脑中如灵光乍现,心中似是有了目的地,他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于是他灰头土脸走到一家客栈门前抬头一看“有嘉客栈”四字牌匾,他知道等待一生的目的地已经到达,只需要静静等待。

三年时间一过,柳长青飞跑向自己的时候,他好开心,阿青终于来了!“同船共渡,百年修得”的卦象印证。柳长青,刘常青,相貌一样,脾气一样……

***

“长恩小子,长恩小子!”柜台前的中年男子提着一只葫芦,那孙长恩盯着正在笨拙的扫地的柳长青发呆“账房!”

“来了来了,别叫了人家还在吃饭呢!”

掌柜的从三楼提裙窜出来,到柜台前一把夺过算盘账簿,

“六钱…好,老陈你还是在门口?行,慢点喝,待会给你送碟小菜儿。”

刘姝嘉目送客人离开,扭头怒气冲冲跑到账房面前猛摔东西,“还干不干了?!”

“嗯?啊!掌柜的,咋了?”孙长恩回过神来看着炸毛的刘姝嘉。

“这得亏是老陈,换做别人,你要是站着发呆耽误我结账,看我扣不扣你薪水!”刘姝嘉生气道。

孙长恩摸了摸下巴,大致算了一下要迎娶柳宗林柳大镖头的宝贝女儿得用多少彩礼“别介啊掌柜的,我一定改正!”孙长恩立即打起精神,瞪大眼睛。

刘姝嘉惊异的看着精神抖擞的账房,挠头“你生病了?”

“?”

“他恋爱了。”门外长凳上,老陈喝着酒,哈哈笑道。

刘姝嘉挠着头上楼去了。

“上茶,上茶上茶!”苗捕头、捕快急促的走进店里,两个人轻车熟路的坐在长桌前,胥辰安正和何田在后厨忙活着呢,大厅里只剩柳长青不耐烦的扫着地,东一下,西一下。

“臭跑堂的,自我来了就光摸鱼,光摸鱼!我一定找机会把你给打趴下!”柳长青这么愤愤想着。

“上茶,没听着啊?”苗捕头捶捶桌子,朝柳长青嚷嚷。柳长青皱眉看了眼大小苗兄弟,还是愤愤走过去“哐当”把茶壶丢在他面前。

“呀呵?新来的,我看你还是不知道我的厉害!”苗捕头拍案而起,客人们都停下筷子,小心的看着他。

“行了行了,你朝个新来的使什么官威?”老苗拉着弟弟。

“哥,你别拉我,正因为是个新开的才吓唬吓唬呢,现在她就这样,以后混熟了那还了得?”捕头飞快贴着哥哥的耳朵说着。

“我是明鑫县的捕头苗书宾!”他晃了晃腰牌。

孙长恩哭笑不得,准备做点什么。

柳长青不屑的看着苗书宾,气氛焦灼的好像下一秒要打起来,食客们纷纷停住嘴,惊恐的看着他。

“苗书宾!你看把我客人吓的!”

掌柜的听着动静不对,又奔下楼来,一看这场面,飞跑着跳起来就是一脚,苗捕头挨了一脚没站稳歪了歪身子。

“你这新来的…”苗捕头刚要大声,孙长恩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苗捕头先是一笑,之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柳宗林?天下第一镖师柳镖头的女儿?”他压低声音叫着。

转过身,拱手正对柳长青堆笑“柳姑娘…刚才多有得罪,您请坐。”苗捕头亲自帮柳长青拉开板凳,请她坐下,并动手给她沏了杯茶。

刘姝嘉和孙长恩安抚着客人们受伤的心灵。

柳长青喝了口茶“柳宗林柳镖头是您父亲?”苗捕头接过笤帚,弯腰问道。

“嗯。”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嗯嗯嗯!”柳长青站起身,夺过笤帚,用它狠狠敲打两位捕快“我还得干活呢二位,慢走不送!”

她把两个人赶出门外,苗捕头还想凑上来,老苗识趣的把弟弟拉走了。

“臭老头臭老头臭老头!早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就好,干嘛要和他商量呢?这地方都什么人呢!”

她叹口气,抬眼看到了账房。

“嘿,孙…长恩是吧?你以前真是个道士?”柳长青丢下笤帚走过来,倚着柜台问道。

“嗯,很久以前。”孙长恩轻轻道。

“道士…你会些杀?”柳长青摆弄着算盘,孙长恩立即持笔蘸了不知道从哪掏来的朱砂后,又在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黄符纸上龙飞凤舞画起来

柳长青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赞叹道“呦呵,真有一手。”

“这是道护身符,很灵的,送给你了。”孙长恩把符交给柳长青。

“谢了。”她收下符,叠了叠揣进袖子,

“你一个道士,怎么在这地方做起账房了?”

“江湖之大,能有个容身之所何乐而不为?”孙长恩叹口气“漂泊累了。”

“闯江湖不好吗?行侠仗义拔刀相助!”柳长青挥舞起笤帚来。

“闯江湖容易吗?腥风血雨恩怨情仇。”孙长恩按下笤帚“那跑堂的武功很高,但他还是选择留在这家小客栈。江湖上武艺高强的豪杰英雄不少,可穷凶极恶的恶霸死士也不少。你还是太年轻啦!”

“切,你又大我几岁?”柳长青噘嘴,孙长恩只是笑。

“掌柜的!小安又偷吃了!”“别胡扯,我可没有!”胥辰安将菜匆匆上好,急溜走了,何田在后厨里叫着。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柳长青问。

“等人,还有…这儿有家的感觉。”孙长恩看着跑堂又奔出去揽客,掌柜的骂骂咧咧的再次跑下楼梯训斥胥辰安偷吃。

“家的感觉…那你等到那人了吗?”

“当然等到了。”孙长恩偷偷看了眼柳长青。

“嗯…唉,可惜我现在只是被亲生父亲卖掉,苟且寄人篱下的打工人罢了。”

柳长青离身继续扫地去了“多关照了,长恩哥!”她抱拳。

“阿青…”孙长恩看着眼前人与百年前如出一辙的姿势,笑了。

“多多关照。”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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