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恩哥,你那木剑怎么断不了的?”柳长青第二十五次扫柜台前的地砖。
“这是雷击木剑,被雷劈过的木头…跑堂的看过来了…”柳长青抓起酒勺给客人上酒去了。
“长恩哥,你一点也不像个道士啊?你哪儿学的这些啊?”柳长青第二十六次扫过来。
“心端五体正,道在腹中留;我师从紫云山雷火宗。”
“雷火?没听说过啊?”
“大概很久之前内战自毁了吧。”说着话,店门外走进来位身穿靛蓝色道袍的人,长髯飘飘,头发用树枝子插成发髻子,身上背着只黑剑袋。
“这位道爷您里边儿请,打尖还是住店?”胥辰安一挥长巾,躬身问道。
“这才是道士模样嘛!”柳长青看着那人说,孙长恩眯了眯眼。
“住店啊。”道士笑着说。
“客官随小人来。”胥辰安带着道士上楼去了。
“你不去认识认识道友吗?”柳长青问。
“不去了,他大概是正儿八经的道观来的,我门都全灭了还去找什么丢脸的。”孙长恩苦笑。
***
“长恩,我来买酒了!”随着老陈进门,晌午来吃饭的客人多起来了,现在正是客栈最忙的时候,胥辰安柳长青忙的满头大汗,孙长恩都来打下手了。那道士也下楼吃饭了,柳长青跑过去给他上茶,这道士笑眯眯看着她。
“姑娘芳龄几许?”他把剑袋支在桌旁。
“二十有余。”柳长青倒完茶转身要走。
“女孩子家家怎么净爱说瞎话,明明才十八…”道士皱了皱眉,又笑了“年轻调皮呀。”
“哎?小点声,你怎么知道我才十八的,”柳长青来了兴致,转过身小声问,她从来不向外人说自己的实际年龄,她放下茶壶,拉开板凳坐下来“你还知道啥?”
“嗯…贫道学术浅薄,只能算出一二,令尊在江湖上可能有些名气,可没说错?”不远处的孙长恩闻言扭过头。
“姑娘留在此地,约莫是有外力因素,不是姑娘自愿的吧?”那道士捻须。
“啊哈,确实不错!”
“姑娘姓刘,带个青字?”
“这可错了,我姓柳,大名……”
“阿青,来给老陈灌酒!”孙长恩招呼一声,柳长青急跳起来向道士行礼离开了。
孙长恩招招手让她过来“你怎么又要把自己大名说出去的,不怕有你爹的仇人找上门来?”孙长恩耳语道。
“嘶,一不小心…也没什么啦!”柳长青一挥袖子。
“什么叫也没什么,”一旁的老陈将酒葫芦递给柳长青 “你爹是柳宗林,天下响当当的镖头,能坐到这位置,得罪过多少江湖上的大恶,万一真遇上仇家,我看你怎么办。”
“唉呀,你看我这…还是初入江湖缺少经验……还是要多仰仗长恩哥啦!”柳长青拍了拍孙长恩的肩膀,灌酒去了。
“长恩,这个人可有些不一般,你得多长个心眼了。”老陈靠在柜台前和孙长恩说着
“前辈说的是。”孙长恩不住的端详着这道士。
“多来灌些,我得出趟远门……”
***
“贫道姓华,道号紫梦,出生在道观,没有名字,有幸见过诸君。”这位道士晚饭和大家一起在长桌上吃。
“华道长,听小柳说您相术挺准的,能不能…帮我算算姻缘?”刘姝嘉有些兴奋,华紫梦看了她一眼。
“情缘近在眼前,不必多言,水到渠成。”刘姝嘉闻言瞥了眼胥辰安,胥辰安假装看不见埋头往嘴里塞饭。
“道长,能帮我算算我何时能发财吗?”何田问。
“道长,能帮我…”柳长青也要问,刘姝嘉一看华紫梦脸色不太妙忙说“行了,道长是来咱们这的客人,咱们怎么还麻烦起人家来了。”
“无妨,无妨。”华紫梦笑着,掌柜的却还是下令都别再劳烦人家了,大家都闭嘴了。
饭后,那道士回了房,柳长青待大家都各回各屋没了动静,自己偷偷从屋里溜出来,上楼去了。
“道长,您睡了没?”柳长青轻敲门轻声问。
“请进。”柳长青便推门而入,华紫梦正坐在桌前“坐吧。”他笑着。
“行了行了行了。”胥辰安被孙长恩拖拉着到了楼梯旁“一中老年男人的醋您也吃?之前怎么光看得出你闷,没看出来你是闷骚。”胥辰安一脸不情愿,拍打着被孙长恩扯皱了的袖子。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受得了?”孙长恩道“掌柜的半夜去找这道长你一点也不多想?”
“干嘛拿掌柜的举例,我又不喜欢掌柜的。”胥辰安摸了摸鼻子“话说以前你半死不活的我以为你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方面疑难,现在倒好了整日被小柳整的双目圆瞪,她是苏妲己不成?”
“怎么说话呢?”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还拿着剑?你认真的?”
“你这臭跑堂的,兄弟有难你是帮还是不帮?”
“帮帮帮,走,且上楼偷听去,但凡那道士有什么图谋不轨咱俩狠狠捶他。”
“还是你靠得住,何叔那胆子才不会来,一听咱俩计划就借口上茅房去了。”两人悄悄下楼。
“我就是觉得这道士不对劲。”孙长恩摸着下巴。
“得了我看你是那个男人和小柳多说几句话你就觉得人家不对劲,过两天就得怀疑到我头上了是吧?”胥辰安皱眉。
“不,你不会,因为你心里只有咱家掌柜的。”
“谁说…”“嘘!”两人刚到门口。
“这是做什么?”里屋,柳长青疑惑的看着身后站着的华紫梦捏自己的肩膀。
“这是…”华紫梦有些喘粗气“相骨。”
“道长,怎么感觉你有些呼吸不均心律不齐啊,没事吧?”
“没事…”他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捏着柳长青的肩膀,慢慢的体味这姑娘的细皮嫩肉,双手越捏越往下滑,柳长青皱眉感觉不舒服,回首一拳,华紫梦一把抓住她的拳头。
“哼,小娘子的纤纤玉手可真是软嫩光滑。”
“放肆!”孙长恩一脚踹开门。
华紫梦皱眉,甩手一戳柳长青脖子点封穴位,脚挑剑袋,左手摁住柳长青脖子,右手把长剑从飞向半空中的剑袋里抽出来,冷冷剑指破门而入之人,柳长青穴位被封,四肢动弹不得。
“长恩哥!”柳长青焦急的看着孙长恩。
“这位小友,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耽误了道爷的好事啊?”华紫梦笑眯眯的盯着孙长恩,剑光闪闪。
“放了阿青!你敢动她,我非杀了你!!”
“口气不小,本道饥渴,又到了该找女人的时节了,揉完做罢通通杀了,本道便逍遥江湖去!”他大笑起来“这姑娘可真是嫩呀。”
“你这邪道!”孙长恩要往上冲。
“且慢,切莫轻举妄动,这姑娘的命脉可捏在我手里呢。”华紫梦掐着柳长青后颈将她拽过来,闻了闻她的脖子“好香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华紫梦身后木窗被人一脚踹碎,跃进来的正是刚刚绕后的胥辰安,他反手握刀竖劈下来。
华紫梦头也不回往后抡剑裆下来,孙长恩又要冲上来,华紫梦提脚踢飞桌子,砸向孙长恩,胥辰安再要斩来,华紫梦掐着柳长青挡在身前,胥辰安急急收势。
“去你的吧!”胥辰安被华紫梦一脚踢飞,砸进床里,他大笑着,看着胥辰安跌进砸碎的碎木床中难以爬起来,知道身后孙长恩又攻击上来了,挥剑一挑柳长青下巴,脑袋后凉嗖嗖的一阵剑风。
华紫梦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双手举剑不再敢动的孙长恩“你不敢动了吧?我敢!”他一记鞭腿将孙长恩踢到一侧,掐着柳长青往屋外走。
“小人!!”孙长恩暴怒,持剑奔出来,嘴角渗出血。
“小人?哈哈哈哈,对付你们几个毛头小子,用两只手都是欺负你们。”华紫梦从怀里捏出张符来,往柳长青腰上一指,黄符伸长如蟒蛇捆住柳长青,一抡把她抗在肩上,持剑朝孙长恩挑了挑“来!”
“孙长恩!别上!”胥辰安刚扶着门走出来,他吐出来的血把前襟染红了一片“这人武功很高!”
孙长恩还是疯了似的冲上去。
只见那邪道以一种看宠物的笑容一剑挥斩在孙长恩胸前,又向后蹬了一脚。
“掌柜的!”“长恩哥!”
孙长恩剑还没劈下来,华紫梦速度极快,一剑斩在他前胸上,身后刘姝嘉正准备偷袭,拳头还没打中对方却先被对方踢中飞出去她飞到楼梯口墙裙撞上去,跌倒在地,吐出口血水。
“韩冉,苟且在这种地方,你的刀都钝了。”华紫梦笑看着他。
“邪道,你认错人了吧。”胥辰安横刀盯着他。
“不会错不会错,全天下会‘静影沉璧’这种上乘轻功的拢共才几个人呢。”
“跑堂的,你果然是…”孙长恩捂着胸口站起来。
“不过,即使是天下第一刺客也挡不了我带这美娇娘去翻云覆雨喽!”华紫梦扛着柳长青走了。
“站住!”两人追着邪道身后砍过去,邪道一一侧身闪过,刘姝嘉刚站起来就看到两个人又被打倒在地。
“别想带走小柳!”她飞起一脚,华紫梦反手持剑轻推开,她又是一脚,华紫梦轻捏住她的脚腕一甩,将她摔到墙上,刘姝嘉踉跄再追,挥出一拳。
“掌柜的!”胥辰安支刀站起来。
“力道真不小,脚也是美的,不过年纪大了些。”华紫梦握住她的手腕,一发力。
“咔!”“啊!”刘姝嘉惨叫一声,关节被卸了。
“掌柜的!!”胥辰安杀心一起,俯身冲向华紫梦,速度极快,华紫梦没反应过来,艰难歪了歪头,脸上立即破了道血口,他吓了一跳,刚才一瞬间险些丢了命。刀锋嗡的一声从耳侧擦过,刘姝嘉已经被胥辰安揽进怀里,他挥刀,刀锋狠狠斩向华紫梦脖子,他长剑早就挡过来,火花一溅退出去两步,胥辰安却吐出一口血来。
“阿蛋!”胥辰安倒下了,刘姝嘉尽力揽住他。
“呼,不愧是天下第一,”华紫梦笑了“幸亏在你破窗而入的时候踢伤了你的气海,不然本道刚才就要死喽。”
孙长恩丢出去几张符,华紫梦看都没看挥剑一指,那符都隔空燃尽了“小子,别拿着低等符术来,不顶用。”
“长恩哥,别管我了,咱不是他的对手!”柳长青大叫着,她看着孙长恩跌跌撞撞爬起来跑动着。
“阿青…”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一步一步追上去,哆嗦着伸出手。
一百年的距离。
“道长,这是…”楼下,何田听到客栈里闹那么大动静,从后院茅房跑来,刚走到楼梯下,就看到华紫梦扛着小柳往下走,剑身滴血。
“何田?你的财路我算了,今天你不挡我,日后一定发达。”他慈眉善目笑着。
“看剑!”孙长恩从身后冲来,手中雷击木剑燃着火,这是符化火,至阳之火,一般铁剑挡不住的,可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双目一恍惚,邪道已经抓住自己的手腕往楼梯下丢去,何田奋力接住他,两人跌倒在地上。
“雷火宗道术和雷击木剑,你是茅雷火宗的?!”邪道惊喜“这店里都藏着些什么高人呐?”
“放开我!长恩哥快跑!”穴位自行解开了,柳长青扭动起来,一口咬住华紫梦腰子。
“啊!你这贱女人!”华紫梦吃痛,拎起柳长青,她早取出匕首,猛刺中华紫梦右眼。
“啊!!!滚开你这蛇妇!该死!”华紫梦狠狠把柳长青踢下楼梯,孙长恩爬起来接住她,两人跌倒在地,华紫梦捂着眼,血涓涓流出来,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这回他不笑了,握紧手中长剑。
孙长恩将柳长青掩在身后,柳长青拉着他“长恩哥,别再打了,让我来,我还有力气…”
“阿青,你还年轻,你不能死……”他哽咽了一下“我舍不得你…”
孙长恩热泪盈眶,他使劲睁着眼睛不让泪水挡住视线“快逃吧阿青,此生无缘了。”
柳长青也哭了。
“长恩哥,我也不要你死,在这儿只有你对我特别特别好,阿青不是傻子,我江湖经验太少了总拖大家后腿,可长恩哥总是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我,阿青仗着长恩哥武功高便放肆了不管不顾了,
我知道长恩哥总会护着我的……要是我一个人跑了,江湖这么大我还找谁来疼我…长恩哥…对不起…”她趴在孙长恩后背哭道。
“阿青,长恩哥不怪你,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疼你护你一辈子…”孙长恩长叹一声“可惜造化弄人。”
“哈哈哈!这美人突然来找本道算姻缘,算到她今晚会有突破,本以为是指本道能得手,不成想是你小子,好好好!本道这就送你们上路!”
“阿青,如果还有来世,我愿意再等你一百年。”“长恩哥,我喜欢你。”
孙长恩见邪道一跃而下,长剑刺来,他回身一把推开柳长青“跑!”张开双臂,等待贯穿后背的痛苦。
只听“铛!”的一声。
“好生猛的气功,这店里到底还有什么玩意儿!”邪道破防大叫,孙长恩回过头,何田挡在自己身前,挡下了此剑。
“何叔!”孙长恩以为他被刺穿了,可何田一点事也没有。
“我…我从小跟师父只学了门气功,脑子太蠢又太胆小,所以只学了这么一门保命的气功。”何田紧闭双眼“不过再退缩,长恩小柳就要死了!”
“你师父是谁?”华紫梦端详着他。
“巩科军。”
“玄武门掌门?”众人惊叹,玄武门专修气功,出了名的抗揍。
“长恩!我给你挡着,你快带着小柳跑!或者还有什么杀招都使出来!认识你们几个年轻人,何叔死而无憾!”说完他便死死护在两人身前,纠缠着华紫梦.
华紫梦玩心一起,想看看这货到底能接他几剑?
“何叔,忍一会儿…”孙长恩吐了口血,持剑捏指诀,踏七星罡步,何田被“乒乒”使剑斩着,咬牙切齿。孙长恩从前用这道术可不用这么麻烦。
“邪道!受死!”刘姝嘉从楼梯口现身,极力将刀丢来,那刀直直飞向华紫梦,他回身挥剑砍开,那刀旋转飞出去。
忽然,从掌柜的身侧闪过极快的身影,一踏扶手跳向空中抓住刀坠下来。
“受死!”胥辰安反握刀直直刺来,他速度极快,华紫梦没听到脚步反应不来。
“至阳赤炎!”孙长恩道法催动,瞬身持燃烧着炎阳的雷击木剑刺向邪道。
“不妙啊?”华紫梦速度跟不上两个人,一个似要把肉体榨干一般,速度达到极致,一个不知道用了什么道法,气势恢宏的吓人,溜神时被何田一抱下盘,没能挪动脚。
“咳!”一刀一剑同时贯穿他的身体,一瞬间华紫梦的魂魄全被这至阳赤炎燃烧干净再无轮回的机会。
华紫梦死了。
***
第二日,胥辰安收拾行李,要趁着天刚蒙蒙亮出发。
“跑堂的,”孙长恩被何田架着,看着他“我们不嫌你的身份,干嘛要走呢?”
“我曾发誓不再杀人,现在背誓,没脸留在这里了,苗捕头来了你们就说是我杀的人。”他打包好,背在身上“好不容易找到安身之所…诸位,有缘江湖再见。”他推门而出。
“先别走!”刘姝嘉喜笑颜开从客栈跑到后院来“这邪道是大通缉犯呢!”
“啥?”
店里剩下四人来到客栈大厅长桌旁,何田昨天体力消耗太多还在睡,苗捕头正开心的喝着茶,桌面上放了一盖着红布的木盒子。
“哈哈!哎呀,我这通缉令刚到手,你们就把通缉犯给我送到手上来啦!行,有你们的。”苗捕头开怀大笑。
“通缉犯?”胥辰安喃喃。
“哎?老胥,你这是要出门?”苗捕头看着跑堂背着行李。
“啊?没有啊。”胥辰安把行李随手一丢,凑上去“啥通缉犯?”
“这邪道从南岭来的,四处奸杀妙龄少女,各地捕快出动但奈何不了他,迟迟拿不住他,前几天刚到咱们这儿,上头下了死命令,要尽量在这儿拿下他,不然下从衙役上至知府大人全都得革职查办,我和我哥今早上刚拿到这通缉令还直头疼呢。”
“要死的活的?”胥辰安小心问。
“那自不必说,见必杀之,抓到活口押到衙门也是立刻铡刀伺候,”他拍案“这不,上头说了,这货直接就地正法就好,赏银百两,这不就是赏银吗?”他一掀红布,白花花的银子整齐排列,刘姝嘉眼都直了。
“进来,”捕头拍拍手,几个衙役抬着只大牌匾,掀来上头的红布“行侠仗义”四个大字刚劲有力“这是知府大人亲提的,你们挂好了,唉,让你们占了便宜,这本都该是我的,那邪道我是一刀一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