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挥毫泼墨妙笔写真实

作者:北海的雪 更新时间:2026/2/26 17:46:15 字数:10365

客栈五人一直在江南待到胥辰安伤势恢复好才动身回客栈。到客栈时已是十月中旬,出门这么久,刘姝嘉都做好迎接新来的同行竞争者了。

可还是低估了两县人当年就算有诸多不便也不开另一家客栈的尿性。

在他们看来,刘姝嘉一个外地人能在这里站稳脚跟。顺利开店是土地爷赏她饭吃,没人敢打土地爷的脸。再开家别的客栈。

“ 到家喽。”清晨,胥辰安拉住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昨天半夜才停的雨,街面上还是雾蒙蒙的。

马车车厢里。柳长青拉开窗帘儿,四个人透过车窗看着客栈门面,总算到家了。就连柳长青都有种在外漂泊许久终于回到故里的奇妙感觉。

这儿是浩荡江湖,几个人除家之外,珍贵的栖身之所。

“ 阿蛋去买挂鞭炮,其他人快速打扫打扫,准备开门营业。”刘姝嘉探出身来,扶着胥辰安的肩膀,踮脚下车,十分小心路上积水免得染裙子,她走到门前从袖中取出钥匙开锁。

“ 唉,又要干活了。”柳长青伸伸懒腰,从门后抓起笤帚开始扫地,何田帮着搬行李,孙长恩也帮着擦桌面凳面。

街上明亮起来了。

“ 呦,您回来了?”跨进门的是老主顾杨掌柜,她拱手向坐在太师椅上抠指甲的刘姝嘉行礼。

“ 杨掌柜来的这么早,喝茶的?”刘姝嘉站起身招呼杨掌柜进店“小柳,上茶……真是承蒙关照,出门这么久也没见个呛行的。”

“嗐!也就是刘掌柜你有这命土地爷能赏您饭吃,您来之前的十多年里也出了不少开客栈的,可都出事儿倒闭了。这百里内能有如此一家客栈,我们还得谢谢您给我们带来方便呢!”他举杯敬茶。

“ 哈哈哈哎呦不敢当不敢当……”刘姝嘉拱手回敬“您先喝着,有什么事儿招呼就行。”刘姝嘉看到阿蛋拎着炮仗回来了,“待会儿捂耳朵,要放炮仗的。”她说着接过阿蛋递过来的炮仗他转头跑后院取长杆子了。

“ 放炮仗了,全体集合!”刘姝嘉站在门口叉腰向店里吆喝了一声,店里几个人匆匆跑到店门口排好队。阿蛋放低长杆子给刘姝嘉系好炮仗,她提高杆子,阿蛋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就往刘姝嘉身后跑“噼噼啪啪!”

刘姝嘉一手举着长杆,一手捂着耳朵,挤眼看着落下来炸开小火花的炮仗,其他四个人则整齐的躲在她身后捂耳朵。

炮仗放完老客户新客户都吸引了过来,客栈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远处走来个瘦小青年,头发团起来梳在头顶,长得眉清目秀,小巧玲珑,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家伙女扮男装。

她穿一身浅蓝色的衣服。一手攥着油纸伞,一手抱着只大厚本子,站在客栈门前抬头看着“ 你嘉客栈”四字牌匾和店内柜台后墙上挂着的“行侠仗义”大匾。

“ 客官,你里边请,打尖儿还是住店的?”胥辰安从门里跳出来,嬉皮笑脸的招呼她进门,她便随跑堂的走进店中。

“我是……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她轻声说。

“那您请坐在这里稍等片刻。”胥辰安拉开长桌下的长凳,跑开去找刘姝嘉了,她把本子放在桌子上,油纸伞靠在凳子边。

刘姝嘉换了身杏黄色的衣裳,走过来了,温柔的笑着,露出俩酒窝来。

她如沐春风,呆呆的看着刘姝嘉拉开太师椅坐下。

“这位客官,您找我所为何事?”

“您……您是刘姝嘉刘掌柜吧?久仰大名,我是《江湖日报》的专栏作者,许昕。”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只小木牌来,躬身双手向前递。

胥辰安一听“江湖日报”四个字,以疾风一般的身法瞬移到了许昕身边,把她吓了一跳。胥辰安接过牌子,走到掌柜的一旁交给她。

两个人头顶头挤在一块儿,看着这块木牌上写着的“江湖日报专栏作者许昕”,胥辰安在刘姝嘉耳边小声说着:

“不妙,这江湖日报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虽然是如今江湖上流传最广,读者最多的报刊。但他们家只求销量,各种不博眼球的虚假标题和内容是他们家的招牌好戏。

当初韩冉名声彻底臭掉,这家可是主力军。给你举个例子,当年‘什么?!天下第一刺客和**?’这种破标题破、内容也有不少人看。”

刘姝嘉掩嘴笑了。

“你别笑,这群人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撕也撕不开,说错一句话他们就能往死里写。别忘了前几个月宣传韩冉重出江湖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

“可这姑娘看着挺文静呀,不能也这么着吧?”

“人不可貌相,掌柜的,我不再耳语了,以免落下话根。”

两个人的头立即分开,端正身体。

胥辰安恭敬的把牌子还了回去,许昕点头道谢。

“许姑娘,久仰。也就是说您是《江湖日报》派来的记者,对吧?”刘姝嘉笑道。

“嗯……记者是为何意?”许昕小心的探探脑袋问。

“额……大概是就是记录事实的……勇者,我随口一说的。”刘姝嘉挠挠头。

“哦……记录事实的……哎?掌柜的,您叫我许姑娘?您看得出我是女儿身?”许昕抱了抱胳膊。

“啊?那我看不出来?”刘姝嘉认真道“对,我看不出来。”

“哎呀……”许昕捏了捏自己的脸。

掌柜的站起身,走到许昕身旁拉凳子坐下,拍了拍许昕的肩膀,把她吓得一哆。

“在我这里不论男女,不论什么身份哪怕是皇帝老儿我也一视同……”

“嘘!可不敢乱讲!”许昕伸手捂住刘姝嘉的嘴,四下望了望“怎么能随便开陛下的玩笑?您脑袋不要啦?”她悄声道。

“我可不是开玩笑。”刘姝嘉道“你也不会告诉别人,对吧?”刘姝嘉朝她抛了抛媚眼“不然我可真要掉脑袋喽?”

许昕认真点点头。

“那么好!”刘姝嘉看着这大眼姑娘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说吧,你想我们做什么来配合你?”

“也不用太刻意,我只想在这儿住几天,看看你们客栈,现身体验一下。

“没问题,”刘姝嘉扭头对胥辰安道“去给许昕姑娘开间房。”胥辰安皱了皱眉,笑着引许昕上楼。

“许姑娘,小店配合衙门正法华紫梦也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对你们各路报纸来说,可是失了最佳时效的旧事了,怎么还想着来写呢?”胥辰安在前面带路,扭头笑着问。

“华子梦是江湖大恶,除去他贵店功不可没,我……只是想写写贵一点的故事罢了。”许昕讪讪道。

“就是这儿了。”胥辰安推开房门,请许昕进去,“有事儿招呼一声便是。”

“好。”胥辰安关门退出去了,许昕叹口气,走到房间内的小桌前把行李放到上,铺开大本子。

***

午后饭桌上刘姝嘉向众人介绍完许昕,大家对她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吃饱饭,店外哗哗下起雨来。大家又各忙各的。三个男人端着剩饭去后厨洗刷去了。

“这雨倒比夏天还多些。”柳长青正站在门口看雨,许昕走上前搭话, 她扭头看了看许昕,许昕已经换成樱色裙子。

这雨天闷得很,许昕穿的倒有些略显厚实。

“汴梁都没这么多雨。”柳长青道。

“柳姑娘是京城人?”

“是,我从出生就一直待在汴梁,前不久才出来闯荡。”

“姑娘莫非是柳宗林柳镖头的千金?”许欣瞪了瞪眼。

“哎呀!可别声张,长恩哥怕有仇人寻上门来呢。”

“柳大小姐怎么到这地方来做跑堂了?柳大侠可不心疼吗?”

“别别别,叫我小柳就行,出门在外还是什么大小姐呢。”柳长青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我是被那臭老头卖来的了,那混蛋老头。”她愤愤咬了咬牙。

“我只是出来闯荡江湖的,谁成想我栽在这儿了走不了了,”柳长青抱住头“我早晚要……虽然现在也不是那么想回去了。”

“有机会为何不走?”

柳长青看看天,开口道:

“本来我就想往四方方天空之外的景色,这挺奇妙的,虽然每个人来自天下不同的地方,却能心交心,背靠背的相处。

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一个人没个兄弟姐妹,幸好和嘉嘉姐是邻居一起长大,待我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好,我也早就把他当亲姐姐看待了。

何叔些呆,但有好吃的却记得留给我,那臭跑堂的虽然很贱很贱。可我也知道他对我好,长恩哥……”

提到孙长恩,柳长青害羞的低下头。

许昕神游起来,勾心斗角生死一念间的江湖之中,人与人之间还有这种羁绊。

许昕呆站着,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啧,这雨下的客人都没法儿来了。”刘姝嘉坐到太师椅上,把一碟瓜子儿摆在面前,“得了,都别假忙活了,歇着吧。

柳长青得令快步跑到柜台后找孙长恩玩儿了,胥辰安则叹了口气,坐在茶桌前喝茶,何田从后厨端了盘花生米和一盏酒,走到胥辰安身侧坐好。

许昕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大家。

“干嘛?干嘛,这只是歇歇,又不是打烊,还喝上酒了。”刘姝嘉皱皱眉“喝酒光你俩喝,我的呢?”何田和胥辰安笑了,何田忙给掌柜的满上酒“少喝点,一会儿来人了别给我掉链子。”

“哎呀,那肯定是的呀,掌柜的!”胥辰安笑道,柳长青拉着孙长恩溜到胥辰安一旁也坐下来。

“胥辰安,再讲讲你在江湖上当年的所见所……”柳长青话说到一半儿,孙长恩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柳长青突然止住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许昕,许昕抖了一下。

“我先上楼去了。”许昕笑着往楼梯上走。

“慢点,上楼去干什么?坐下来聊聊天儿呗。”刘姝嘉道,胥辰安朝着刘姝嘉使眼色,刘姝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一个外人坐在这儿听大家聊天不太好。”

“你不是要写写我们客栈里的故事吗?坐下来听听看看也好啊。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今天就先打烊吧,阿蛋?”

胥辰安满不开心起身的把门关好了,刘姝嘉招呼徐许昕坐在自己身旁,许昕小心的坐下来。低头玩弄手指头。刘姝嘉摸摸她的脑袋。

“老何,再炒点儿花生米儿炒点下酒菜来,阿蛋,多打点儿酒。今天咱们喝酒畅谈。”

“我不喝酒的。”许昕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就喝一点,就喝一点。前朝李诗仙也是酒不离手,灵感我有,酒让人诗兴大发嘛,我把你当自己人才免费供酒哦?”

“自己人?”

“对啊,我一直挺喜欢记者的,深入一线向大众报告事实,多帅。”刘姝嘉接过胥辰安递上来的一壶酒,给许昕倒上一杯“来,喝下一杯酒,你我就是家人了。”

“刘掌柜……”许昕看着热情的刘姝嘉,刘姝嘉正用一种暖洋洋的目光看着自己。

“同是天涯沦落人,来干!”柳长青来了兴致举起酒杯,孙长恩拉着她让她少喝。

“许姑娘,江湖之大,相遇便是缘。”何田也举杯,胥辰安叹口气,不耐烦的象征性用酒杯一点桌面。

许昕看着掌柜的,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涌上心头,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辣的她挤眉弄眼。

“哈哈哈,小昕第一次喝酒?”刘姝嘉大笑,周围人也笑了。

“敬……掌柜的……”许昕双目闪闪,吐着舌头。

“这是喝酒入帮派吗?什么土匪窝子?”孙长恩叹息道。

“阿蛋,开讲吧,开讲!”刘姝嘉道。

“开讲!”柳长青也附和。

“切,把我当什么……咳,咳!那么我就讲讲大刺客韩冉单杀虚坤教教主的故事。”胥辰安坐下来吃了俩花生米,一杯酒下肚“话说……”

这一下午到傍晚倒是真成了畅饮会,大家喝着酒,聊着自己的故事,好久没有喝这样多了。

胥辰安说着自己没醉,倒头就睡。

柳长青也喝了不少,孙长架着她回屋了,何田更是跳起舞来。

这次最贪杯的刘姝嘉却一点儿也没醉,她认真听着酒过三巡晕头巴脑,泪流满面的许昕的喃喃自语。

“掌柜的……你真好……你是个好人……只有你把我……当人看……

***

几天后下雨的清晨。

“掌柜的,今天雨也不见小,干嘛这么着急开门?”柳长青握住笤帚有气无力的说着。

“咱这是服务业,有人就得开门,假期已经过去了,给我好好干活!”刘姝嘉说完抱着账本回房间了,许昕向掌柜的点头行礼后,又自己站到门口看雨了。

雾气蒙蒙的街道上渐渐走近了个披着蓑衣的人,他停在客栈门口,许昕小心往店里退了退。

“客官打尖还是住……”胥辰安跑上前,刚要把客人拉进店,那客人抬起头极快的从蓑衣下抽出刀来劈向胥辰安。

胥辰安侧身一闪,刀锋擦着雨点削断了他鬓角垂下的几根发丝,他稳住身形,看着那人的面孔,一脸横肉,一条骇人的刀疤从眼角直划到下巴。

这正是当年追杀胥辰安的其中一队人的头头顾长东,客人们吓到了,纷纷往后院逃窜。

“小柳,保护许昕!”胥辰安叫了一声,柳长青丢下笤帚从袖中抽出“玉露”快步跑到许昕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孙长恩也跑过来,手里捏着张符站在柳长青身边严阵以待,几个人齐齐退后,与顾长东拉开距离。

“没关系的,不用管我。”许昕小声道。

“别废话,掌柜的说了你是自己人,不然没人在乎你是死是活!”胥辰安紧紧盯着跨进门的顾长东,他蓑衣上的雨水滴在地上

“啊呀,许昕?《江湖日报》那个大名鼎鼎的许昕?”顾长东开怀大笑“真是一箭双雕,既能报仇,又能杀了你这贱骨头的女人!”

“什么人又来闹事?”刘姝嘉从屋里走出来,见到顾长东的脸一愣“呦呵!大老粗!”

顾长东一见刘姝嘉,双目圆瞪,咧嘴大笑“近来可好?刘,掌,柜?”他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咬碎。

“好的很好的很,”刘姝嘉走到许昕身边,拉起她的手“你这老粗,怎么,又想对小姑娘下手?”

“废话少说!两个贱种!”顾长东暴起,挥刀冲向刘姝嘉,胥辰安挡在她面前挥掌往他腹部一拍,顾长东疼的后退两步,叫道“滚开!”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任凭顾长东怎么挥砍,就是碰不到胥辰安一点,柳长青孙长恩也要上前。

“慢,这货是来找我的,上次没把他打服呢。”刘姝嘉把许昕再往身后拉了拉,往前踏出一步。

“掌柜的,他手上可拿着刀呢!”许昕抓住刘姝嘉袖口。

“哼,刚才在屋里我就听到他对你口出狂言,你看我不把他打断骨头!”刘姝嘉咔咔握拳。

“刘姝嘉!你护着她干什么?傻了吗?哈哈哈差点忘了你就是这么傻的喜欢护着那些该死的人,那韩冉果然让你放了吧?

顾长东面对着虎视眈眈的胥辰安不敢多分神“那骨贱头,你护住她她也指不定会怎么写死你!”

“还骂!”刘姝嘉拧眉,一个箭步冲上去,胥辰安闪身,任顾长东迎上刘姝嘉,他飞身挥刀,刘姝嘉一脚踢中刀背挡开,紧接着一记正蹬,一脚把顾长东踢出门外,许昕惊呼一声。

刘姝嘉缓步往门口走“你这比两年前也好不了哪里去啊。”刘姝嘉一扯裙子,右脚踩在门槛上,“你哪来的胆量再回来找打的?”

许昕小跑过来,拉了拉刘姝嘉问“没受伤吧?”她仔细的看着刘姝嘉各处。

“他这点三角猫,想碰到我也得再练个七八十年。”

“这家伙不是最后把你逼到这儿来的吗?怎么就这点实力?”柳长青悄悄问胥辰安。

“当时我带伤逃了两天两夜了,他这队人是想捡漏的。”胥辰安回答“当时我草木皆兵,谁来了我都得跑啊。”

“切~”柳长青翻了翻白眼。

“你退后些,别让这疯狗伤到你。”刘姝嘉拍了拍许昕的头。

“可恶!”顾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起来了,横刀刺向刘姝嘉,她推开许昕并后跳一步,顾长东刺空,刘姝嘉想要再补一脚,顾长东挥刀逼开刘姝嘉,箭步冲向许昕。

“打不过姓刘的,也要杀了你这个贱货灭灭火气!” 许昕怔怔的看着顾长东挥刀斩来,不躲不避。

“小昕!”刘姝嘉飞扑过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朝刘姝嘉笑了笑。

“嘿!”黑影一闪,顾长东的脸被一只手掌摁住,持刀的手腕也被擒住往上抬,胥辰安用极极快的身法闪到顾长东身前,摁住顾长东的脸往地上摔。

“砰!” 顾长东的头被按在地上,斜眼看向刚才柳长青和孙长恩站在的地方,那个跑堂的离得不近啊,身法居然快成这样?

“小昕,你怎么不躲啊!”刘姝嘉扑到许昕身前,狠狠敲了她一个毛栗子。

“我看她也是活够了!一个人能如此恶心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她不过是世人嘴里的烂肉!许昕你怎么有脸……”顾长东被胥辰安击晕了。

许昕听着这话,浑身哆嗦。她差点忘了呢,那种重压感再次降下。

她想爬出去。

“掌柜的,他说的对,我就是贱骨头……死了也好。”

“胡说什么!他说啥就是啥了?自己怎么活是自己的事,哪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我孑然一身,死了也没有人……”

“我心疼你啊!谁说你孑然一身的?我舍不得你,我很喜欢你的,记者哦!”

“我不是……记者” “不管你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你把这里当自己家……”

“掌柜的这已经够多了,我该走了。”

“这才几天……”

“ 告辞。”许昕快步跑楼上去,背着行李走下来,刘姝嘉还想说什么,许昕已经撑伞出去了。

“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回去指不定怎么写咱们呢。”胥辰安抱着胳膊,站在刘姝嘉身边看着门外。

刘姝嘉叹息一声。

***

许昕流着泪走在雨里,街上人不多,她低了低伞,尽力遮住脸。

那里待不下去,一点儿也待不下去了。她怎么有脸,哪来的脸受刘姝嘉那般关心。

刀疤脸说的不错,她是个贱骨头,一辈子只能在阴沟里写写画画。

上了辆马车,摇晃颠簸了许久,马车停住,徐心扶车下来,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

这是街面上一家茶馆儿,实际上是《江湖日报》的总部,从不接客的二楼有很多奋笔疾书的笔者,许昕从二楼空大的房间里,从杂乱的小桌上上写作的笔者间挤过去,找到主编的房间敲门。

“ 进来吧。”

许昕推开门,走进这间小房间,迎面的一张木桌后坐着个文质彬彬,穿着青衣的中年人。他背靠着窗户,左右墙面上分别是书架和博古架,那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许欣笑道

“ 回来这么晚,想好怎么写了?”

“ 那间客栈的事儿时效已过,你还让我写它作甚?” 许昕两步走到桌子前,盯着那中年人。

“ 当下江湖风平浪静,我们这行要的是什么?就是热点是眼球!刘姝嘉逃避当时最热潮的时段很正确,但现在我们借她回来继续造势,胡掐乱造几篇,让他们重新达到风口浪尖,两县间官道上唯一一家客栈,客流量多呀!这样热点题材不就源源不断的来了吗?”

“ 你也知道自己是胡掐乱造,那怎么还要等他们回来让我去走形式而不是不直接胡写?” 为什么要让我去见她?为什么要我去见她? !

“ 咱们也得有底线,凭空捏造可不行。”

那中年人笑了。

“ 底线?你党缇彪也有底线?” 许昕不屑的笑了“ 你还真是恶心呢!”

“ 谢谢夸奖。不过… …” 党缇彪飞快站起身,飞快掐住许昕下巴,用力拉到脸前,许昕瞬间失色

“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啊?忘了你的卖身契了?有这张纸儿在这儿,你一辈子都得做我的狗!为我做事!怎么?你忘了你爹的遗言了?”

党缇彪从怀里取出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在许昕面前晃了晃,又迅速收回怀里。

“ 滚去写!” 党缇彪一把将她推在地上,许昕愣愣的爬起来,推门慢慢的走出去了。

***

两天后的一早,客栈里几个人看着桌子上铺着的新买来的《江湖日报》 ,头版头条的标题写着“

震惊,刘掌柜竟然做这种事?”,还有一条“ 你嘉客栈店员如此深藏不露,背后杀机令人发颤华紫梦落网的背后真相。” 作者署名都是许昕。

“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胥辰安一摔抹布“ 找点事儿就胡写八写!”

“ 我的天,这是用我们的名字写不一样的故事吧?” 柳长青感叹“ 掌柜的你说句话啊。” 她看着认真读报的刘姝嘉。

“ 嗯,文笔果然好的很,很有感染力嘛!”

刘姝嘉感叹道。

“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人家文笔好?” 胥辰安瞪着刘姝嘉。

她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写的东西果然很吸引人!”

“ 你还笑得出来呢掌柜的,这里面除了卖女儿的父亲有哪个是真的?” 柳长青生气道。

“卖女儿的父亲…不算的吧?”孙长恩笑道,柳长青白了他一眼。

“ 哼,这样胡写,又要把掌柜的推上风口了。”胥辰安愤愤道。

“ 又啥关系呢,反正这儿一直是个‘ 招灾宝地’,推不推我,那坏事恶人都时常来。再说小昕还手下留情了。” 刘姝嘉道。

“ 还手下留情? !” 胥辰安要爆炸了。

“ 对啊,她明明可以写柳宗林的女儿在这儿之类的,这样不更吸引人吗,她却只字未提。”刘姝嘉笑着说“而且我还说了皇帝老儿……”

“ 杨掌柜,您里面请。” 胥辰安看杨掌柜从门外走进来,忙揽客。

“ 刘掌柜,今日的《江湖日报》您看了没?” 杨掌柜拱手行礼后问。

“ 瞧见了,杨掌柜今天怎么还赶早来?我们家可再次站上风口了。”

“ 嘿,都多少年了,我们心里可明镜似的,你看那文章什么‘ 恶意扣押’ 什么‘ 粗暴对待’ 的,谁还不知道咱们店里啥情况呢?要我说这许昕啊,这好文采给糟蹋了,写这东西。”

杨掌柜拍案“ 这传到江湖上,外地人对您不了解怎么下结论我不知道,但是咱们这方圆百里是没人会信的!”

店里客人多了起来,又如往日热闹起来。

晚饭时五个人还正吃呢,门外走来个人影儿,刘姝嘉一抬眼看到的正是许昕,披头散发。她只穿了件蓝纱外套,肚兜若隐若现,长裙也是薄纱的,像给两条美腿遮上薄雾。

这姑娘一直穿的挺厚实,看不出个所以然,今天露骨大胆得以见凹凸有致,整个人如赤裸的仙女藏匿在云雾中,勾人心魄。

“ 许欣!你还好意思… … 哎?哎?

!” 胥辰安拍案站起来,许昕走到桌前猛跪下来,面无表情,红了眼眶,将纱外套退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肚兜,三个男人忙转头不看她。

“ 这… … 这… …” 胥辰安慌张起来。

“ 许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何田紧张的问。

“ 小昕!这是… … 谁干的!” 刘姝嘉大叫着,跑到许昕身前,她看着许昕白净如雪的肌肤上一片青一块紫的,疤痕也是有的,原本干干净净,如美玉般的身体被人粗暴对待成这般模样。

“ 小女许昕写下文章中伤各位特来请罪,要杀要剐亦或是… … 那种事,尽管做来… …” 许昕生硬的说着,垂眼盯着地面。

“ 你给我起来!” 刘姝嘉用力拉起许昕“ 小柳去给小昕拿件衣服披上。”

“ 许姑娘先穿好衣服,有什么事儿都好谈!” 胥辰安背着身大声道。

门口又来了好几个男子对着店里跪着的雪许昕吹口哨。

“ 里面各位还矜持什么呢?那女的活儿可不赖呢。” 其中一胖大猥琐的抱着刀奸笑着“ 她自己找上门的,白给的不要吗?”

“ 闭嘴!” 刘姝嘉从许昕背后搂着她,尽力给许昕护住身体,扭头狠狠盯着门外一堆起哄的流氓“ 阿蛋! !”

胥辰安立即从桌下抽刀挤着眼飞身跃出门外才睁开,站在那群男人之间一挥刀“ 滚!”

他们还在嬉笑。

“ 你快起来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刘姝嘉着急的大吼着,她满眼关心的看着许昕。

“ 刘掌柜,你这样我更难受,你快打我,骂我… … 我就是贱… …” “ 别跟我扯些没用的,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儿?”

刘姝嘉用力搂住许昕“ 我知道你是个苦命人,我什么都不怪你,你说啊,让我帮你!”

“ 掌柜的… …” 许昕忍不住痛哭起来,泪流满面的看着刘姝嘉,她看着刘姝嘉满脸着急“ 你为什么不厌恶我?”

“ 我说了我喜欢你我已经把你当家人了,是门外那群狗东西干的吗?阿蛋!长恩!给我打!打他们个狗吃屎!” 孙长恩奔出去了,柳长青也看不下了,提剑准备出去。

“ 别打,我都是自愿的。掌柜的,我也喜欢你… … 我… … 我还是不想麻烦你…

…” 她低下头。

“ 让我救你。” 刘姝嘉托起许昕的脸“ 让我来救你,来依靠我吧。”

两人对视着,许昕的泪水止不住的流着。

***

许昕是曾经的知府大人,许国栋之女,才华横溢,文采如神,若非许大人恶疾突发,不得不变卖家产养病,她是能成为女大学士的。

给父亲养病,官丢了财产地皮没了,母亲被接回娘家家去,许昕被丢下了。

那天母亲哭喊着被拉回娘家,自己守着破草屋里的父亲。

堂堂知府得了病丢了官,没钱没势,谁会搭理?可这位父亲的故友— — 党缇彪可为父亲花了不少钱呢,所有人都背弃他的时候,只有党缇彪在。

虽然他来补助父亲的病,但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后事也是党缇彪一手操办。为了报答他,许昕和他签了卖身契,帮他写文章。

“ 小昕,一定要写真写实,文章夸大虚构就失去了它的真意。” 许国栋临终前说着。

党缇彪这招妙啊,这等才女旁人无用,对他可非常重要啊,文采好的大能谁会来写这种低端的东西?那许国栋无药可救才站出来卖人情,收下许昕靠她的笔挣的盆满钵满。

“ 跟着你党叔好好写作… …” 这是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谁能想到他们要写的是这种东西?许昕不想写这个东西,父亲教的写作可不是为了 这样来用的,可再怎么样,党叔对自己的父亲和自己也有恩。

她痛苦着不得不将事实扭曲夸大,为了吸引人的什么标题和内容也写的出来,她看着被自己写的东西所纠缠的人们,想到自己去亲自请罪,才对得起父亲的教诲。

“ 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 …” “ 滚开!贱女人!” 她手中的笔能轻易把舆论一面倒的针对某人,为了热点注目,有人被迫离乡,有人受尽冷眼,能见到把自己逼入此番境地的女人,他们疯了似的打,也不能打死吧?为了这蛀虫再锒铛入狱或者成为亡命之徒也不至于。

她写过侠客和恶人,侠客们都不在乎这些放她离开,可恶人们就并非是打骂那样简单的了,那是肉体的痛苦蹂躏。

她为了父亲一直在偷偷收集真正的事实,总有一天.…

***

“ 对不起,掌柜的,对不起… … 救救我,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救救我… …” 许欣怡披着衣裳,坐在长凳上被刘姝嘉抱在怀里哭泣,刘姝嘉瞪着眼死死盯着飘荡荡的烛火。

“ 小昕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刘姝嘉扶起许昕看着她“ 安心交给我。”

“ 我… …” 许昕想起父亲,想起她看到过的人、事、物。

“ 我要当记者!”

“ 我要当记录事实的勇者!”

“ 交给我。” 刘姝嘉吹灭蜡烛。

***

“ 什么?不干了? !” 党缇彪从桌上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许昕,许昕正视着他,他皱了皱眉,笑了“ 怎么?感觉写的太过了?只是造个谣博点热度和流量又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 对不起,我做不到。”

“ 你爹当年可是… …

“ 我爹和我的意志是写有血有肉真正的故事,而非蓄意诽谤只为流量!” 许昕大声道。

党缇彪一拍桌子,许昕吓了一跳,但还是稳稳站在那里。

“ 你可是签了卖身契的!” 党缇彪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刚甩开,只听“ 啪” 的一声,手中的契约被人用飞刀从许昕身后的门纸外射进来钉在墙上“ 什么? !”

党缇彪回头一看钉在墙上的飞刀,使劲拍着手。

“ 来人,来人!”

“ 别叫了!” 刘姝嘉踹开门,带着自己的部下走进门,“ 你那群手下被我们打晕了。” 刘姝嘉道“

外面那群狗文人墨客也被我的手下制服了。”

“ 私闯… …” 党缇彪见人来势汹汹,忙从座上站起来往后退。

“ 私你大坝!” 刘姝嘉拉住许昕的手,摆摆头,胥辰安飞快的把墙上的契约取下来交到刘姝嘉手里。

“ 哎?你.…” 刘姝嘉一听他有意见,

一抬腿把桌子“ 咔!” 的踢了个对折,接过契约。

“ 党缇彪对许国栋有恩,许昕自愿为党缇彪工作一百年… … 你比我还黑啊!还有恩?道德绑架是吧?治病后事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这恩我们用银子了了!”

刘姝嘉狠狠瞪着靠在窗边发抖的党缇彪。

“ 许昕,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我对你父亲的恩情,你难道… …”

“ 父亲如果看清你是什么人,是绝对不会希望我和你做事的!” 许昕大声道“ 这些年来,我都感到自己恶心!”

“ 你这贱货找到靠山就… …”

“ 你再骂? !” 刘姝嘉放开许昕的手,一步跨过去抓住党缇彪的领子把他砸在地上“ 就是找着靠山了怎么了?” 刘姝嘉一脚蹬住党缇彪后背,将卖身契撕了个粉碎往天上一丢。

那束缚许昕的枷锁随风飘扬出窗外,许昕哭了,一身轻松的哭。

“ 这要不是法治社会,我一定要把你剥皮抽筋!小昕受到这等伤害都是因为你!”

“ 是她自找苦吃!明明可以偷偷在暗处写非要去请什么罪… …”

“ 因为她是人,你是畜生!”

“ 啊!” 党缇彪的胳膊被刘姝嘉卸下来。

“三千两银票在这儿,管够了吧!写这种文章不犯宋律,不把你送进大牢真是难受!江湖之大,我管不了你,可这许昕我就是护定了,我的底细你应该也查明白了,再来找麻烦你就该知道你这破报纸要与谁作对!听懂了吗!”

“ 女侠… … 女侠… … 饶命,小人知道了… …” 党缇彪疼的眼冒金星喘不过气来。

“ 走。” 刘姝嘉牵着许昕,带着阿蛋他们走了,党缇彪飞快爬起来,抓起银票往怀里揣着。

“ 掌柜的… …” 许昕哭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巨石就这么被击碎,轻松的像做梦。

“ 好了,好了,要是真的想谢我就好好写你想写的成为名震天下的女作家。” 几个人走过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群笔者的房间。

“ 以后就住在我店里,我那可是‘ 风水宝地’,各种事件都往上撞,够你写很久的。“

“ 果然还是风水宝地吧,终于找到了你可以依靠的地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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