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冬夜之下,两道身影飞驰在房梁瓦间,你追我赶就这样从百十里外追到明鑫县和梓贾县交界处,一下午一直没有停下来。
“得了!打住!”前面这长相纯美的紫衣女子站住,弓腰捂胸大喘粗气“你这…呆子……不知道累字怎么写吗?追了这么久.…让我歇.…”
话没说完,对手的清秀白衣少年就要抽剑。
“让我休息一下啊喂!!”紫衣女子气愤的大喊,少年吓了一跳。
“休息完了就跟本剑决斗吗?”
怎么看我休息的时候都会趁机跑路吧?她这么想着,点了点头。
“哼,那本剑等你休息好了再战。”少年抱剑,紧盯着她。
“不愧是未来的剑极(当代剑道极点)哈,体力就是好。”她噗通坐在房梁上,捶打着小腿。
“喂,有必要一直盯着我吗,我又不会跑?”她看着死盯着自己不放的少年抱怨道,“还是说本姑娘太美了你看的挪不开眼了?”
“本剑只想把你缉拿归案,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盗,摘星狐姬姜婉仪!”少年正气十足道。
“哼哼,你这呆子……啊不,你这未来剑极也听说过我的名号?”姜婉仪跺跺脚站起身,甩了甩头发。
“星星亮,月儿圆,摘星狐姬跑得欢。叮叮响,嘻嘻笑,偷走糖果藏小巷…”少年木讷的说着。
“嗯?停..停停停我让你停!”姜婉仪红脸双手掩耳“你从哪听来的童谣啊!!”
他们江洋大盗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号是通过童谣传播的,明明应该是帅气的诗句才对吧!
“调查的时候你常常出没地点附近的小孩们唱的。”少年握住剑柄“看你休息的差不多了,是时候……”
看到他要拔剑,她怕了。
换成六扇门其他名捕来,她也有把握过几招再逃走,可这家伙是当代剑极的徒弟,未来的剑道巅峰。
“别急嘛,都追到这里了,我还能在你眼皮底下溜了不成?”姜婉仪背手缓缓靠近少年。
“你想耍什么诡计…”
”没什么,逃不出十六岁剑道天才陈逸天的手下就是我的命,我也不打算逃了,这样吧,天这么冷,在被你抓走前,让我喝一杯酒,如何?“姜婉仪弯腰撒娇似的抬眼看着陈逸天“我们二人脚下就是一家客栈。”
月光洒在房梁上,瓦片在夜风中轻轻作响。两人脚下是一家破旧的客栈,门板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随风轻轻摇晃。
“我就此一个请求,喝完一杯我就跟你走,你也受够了马不停蹄的追逐吧?我是个飞贼,还能接着跑,可还得落到你手里,连最后一杯酒都喝不到,我不想白费那力气。”
姜婉仪见陈逸天还是不太相信,伸出一只手“只要你能答应我,现在就把你我铐在一起,不过你们正道,特别是你,未来的剑道魁首,不能不讲信用吧?”
“哼。”陈逸天一剑指着姜婉仪,一手从腰间取下铐链丢给她。
“多谢。”她接住镣铐,自己拷上一只手,小心翼翼躲着陈逸天的剑,把他的一只手和自己拷上,她还使劲扯了扯证明自己好好拷死了。
这姑娘他倒也调查过,除了手脚不干净外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反而常常救济贫苦百姓。
不过能把各种严加看管的宝贝偷来,真的仅仅只用手脚不干净来形容吗?
两个人跳下来,姜婉仪走上前大力拍门,门自己开了,姜婉仪推门而入,陈逸天则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姜婉仪拽了拽铁链“走哇?哦哦对,你我不同,我是贼你是官,不好意思啊。”姜婉仪退出来,站回陈逸天一旁。
“请问有人吗?”陈逸天大声道。
“门没锁,进来就是。”屋内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
陈逸天这才拽着姜婉仪进门。
“轻点,你这呆子就这么对待女孩子啊?”姜婉仪揉揉被铐子拽疼的手腕,看向破柜台后佝偻的老掌柜“老头,天冷的紧,有酒没?”
”净是些陈酒。”
“陈的也好,尽管上来。”
老人引两个人并排坐到柜台前的小桌前点好灯,姜婉仪抽出凳子一屁股坐下,陈逸天则是仔细擦了擦板凳才入座,两人把拷着的手一并放在桌下。
“老头,你这烛火也不太亮啊。”姜婉仪对着斟酒来的老人说道。
“老朽这店,除外地人,鲜有来光顾的,也没银子买灯油。“陈逸天摆手示意不需要酒,可老人还是倒了两碗酒。
“怎么会这样呢?”姜婉仪问。
“你少些废话。”陈逸天说。
“哎呀你这呆子满脑子净是捉人复命,你就不关心人家为啥连灯油钱都拿不出来吗?”姜婉仪皱眉。
“我……”陈逸天语塞。
“呵呵,曾经我们这也还是很热闹的……死了很多人……镇上人都嫌晦气……”老头摇摇头“也怪老朽年轻时不谙世事,家产尽被我败光,留下这没人要的客栈……你二人聊,不要让老朽煞了风景。”
“嘿嘿嘿。这老头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儿呢。”姜婉仪偷笑。
“谁和你是一对儿!”陈逸天嫌弃道。
“怎么啦!本姑娘还配不上你了!”姜婉仪挺胸贴近陈逸天,脸对脸瞪眼看着他。
摇曳烛光在她脸上跳跃,仿佛为她的肌肤披上一层轻纱,细腻的肤质在光影中交错中更显得温润如玉,透出淡淡光泽。
这姑娘确实很漂亮,可惜是贼。
“切!我还嫌你配不上我呢。”姜婉仪坐回去,举起酒来。
“反正也是栽到你手里了,与我喝一杯……哈哈,你也不会和我共饮,我是贼,你是官嘛……"姜婉仪露出落寞的表情,”也是啊,如果我那天没有偷东西,而是老老实实跟着师父练功,我也不会成了这样的人,我才十七啊……“
陈逸天还是端起自己眼前的酒碗“……希望你进去后改过自新,以后别再当贼了。”他仰头一饮而尽。
姜婉仪看着陈逸天抖着碗,一滴不漏,自己也一饮而尽“未来的剑极大人真是好酒量!好人品!”
“走吧,”陈逸天看着眼前的姑娘,越来越虚实不定,这家伙正撑脸看着自己咧嘴笑呢,他顿时感觉不妙,想要站起来,浑身使不上劲“你……什么时候!?”
“哎呀呀,刚才小女子凑近陈大人的时候,陈大人满眼都是小女子吧?看不到我给你的碗里下了麻骨散?”姜婉仪站起来抖抖手,铐子脱落下来,她弯腰摸了摸陈逸天的脸“好天真的小帅哥啊,你就先睡吧,本姑娘跑路咯!”
陈逸天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呆呆地环顾四周,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师父刚把自己提拔到大理寺首席之一就要失手吗。
陈逸天低头看到桌子上,一只玉牌底下压着一张纸和一张银票:
“哎呀呀,看来未来剑道巅峰也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没事,不打紧不打紧,毕竟本姑娘国色天香貌美如花心地善良,被我迷住也是天经地义。
据说你办案无不失手,这样吧小帅哥,这块盗盟玉牌是我江湖上身份的证明,道上见牌如见人,你就拿着这牌子去复命,输给我不丢人,毕竟我可是摘星狐姬,呀哈哈哈哈哈哈!
这张十两银票就当是昨晚的酒钱了,放心这都是我正道上挣来的,一定全都交给掌柜老头,别自己贪污了。
姜婉仪”
陈逸天拿着玉牌和银票,心中乱糟糟的。
***
转眼已到冬月中旬。
“日子真快啊,就要过年了。”清早,胥辰安搓着手打开大门门闩,冬日里大门就不像之前那般敞开着了,客人会自己推门进屋。
刘姝嘉坐在太师椅上喝酒“呼,冬日里喝点小酒真是暖和啊!”
“有客来了就招呼我,我先去后厨暖和了。”胥辰安疾步跑进后厨。
“嗯……说起来这个日子,他也该来了……”刘姝嘉自语道。
“谁啊?”柳长青坐到刘姝嘉身旁。
“常来买酒的老陈啊,他每年冬月都准时来店里住一段时间。”刘姝嘉挠挠头“也不见他有什么事做,有空就来买酒吃,这家伙哪来的这么些银子呢?”
“老陈…莫不是贼?”
“那到不至于,老陈这人感觉还是有些正气的,不至于做贼。”
正说着,店门“吱呀”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老陈,一手拿着包裹,另一手拿着酒葫芦,已到而立之年还是能看得出他年轻时的英俊潇洒“掌柜的,留房了吧?”
“留了留了,还是二楼那间,可别走错了。”刘姝嘉笑道。
“多谢掌柜的。”老陈往楼梯走,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丢给刘姝嘉,她喜笑颜开朝着后厨喊孙长恩出来算账。
“来壶热茶!”门还没来得及关,苗书宾窜进来,紧跟其后的苗书嘉把门带好,两个人坐在长桌前哈气搓手。
“又这么着急忙活的,又有啥大事啦?”柳长青开心的给两人摆好茶碗倒茶。
苗捕头抬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柳长青“我说小柳,每每有点什么事的时候就数你最着急,你咋这么乐呢?就盼着我管辖的地区出点事呗?”
“啊没有没有,小苗捕头威武,我这是一见你又要办案立功,我为你开心呢!”柳长青道。
老苗哈哈笑了“小柳到也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了,好了,说正事,昨天晚上,高层来新的通缉令了……”
胥辰安端着盘点心从后厨跑出来“哎呀大小苗来了……柳长青你怎么不叫我……呀呵,喝上了都,要不要来点点心?”
刘姝嘉无奈,这家伙太敏感了 。
”这是大理寺发来的通缉令。“苗书宾将怀里的通缉令抽出来,摊在桌子上, 刘姝嘉和柳长青看呆了。
通缉令上画着一位绝代美人。明明只是一幅黑白画像,但每一笔都勾勒出美人的轮廓,能让人想象到她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她的神情冷艳而高傲,灵动与妩媚在她眼中流转,嘴角不可一世的微微上扬。
“这是……传说中的盗盟盟主摘星狐姬?”胥辰安问道。
“你懂得挺多啊?”苗书宾问。
“江湖有诗云:笑靥如花倾天下,步轻如狐影似霞。剑寒如霜藏锋利,一笑江湖尽风华。”胥辰安看着通缉令“我闯荡江湖那会儿,姜前辈可是很受大家喜爱啊……”
“姜……前辈?”苗书宾狐疑的看了看胥辰安。
“呃——在江湖上比我年龄大的我统称前辈嘛!”胥辰安话锋一转“据说这摘星狐姬姜婉仪,轻功上乘身法极快,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她得不到的,所以称‘摘星’”
“不错,六扇门追捕她二十多年从未成功,也只有大理寺魁首捕头当代剑极陈逸天陈大人与她短暂交手过,最终也是败于这摘星狐姬,只留住了她的一块盗盟玉牌。”苗书宾道。
“昨晚六扇门来的消息,当时摘星狐姬和剑极的对决就在咱们镇这里,现在有风声说那摘星狐姬最近会返回这儿。”苗书嘉接上说。
“最近会返回咱们这儿?”胥辰安瞪大眼睛看着悬赏,一脸淫笑。
“你笑什么?”刘姝嘉扶住桌子站起来问道。
苗书宾看了眼胥辰安。
“如果,在下能一睹摘星狐姬的芳颜,那在下死而无憾……”“那你现在就去死!”刘姝嘉一脚把胥辰安踹出去。
“刘掌柜,你做的对,怎么能谄媚这种江洋大盗呢!”苗书宾二人站起身,“掌柜的,我们俩还得给两县其他商户发通缉令,这张就麻烦你贴在店中,若是有风声立即到衙门报案,走了。”两个人急急跑出去了。
胥辰安将通缉令在店外贴好,仔细端详着通缉令上的女人。
“不愧是十几年来最让人着迷的大盗,在通缉令上都能这么美。”他感叹
“臭跑堂的,她真有画上这么美吗?”柳长青也站过来,细细端详着。
“当然比画上还美,当年在江湖上有谣言称当时奉命追捕她的陈逸天就是被她的美色欺骗才被她溜走的。”胥辰安捏着下巴说道。
“什么叫欺骗,他就是被本座迷住了。”两人身后,一温婉女子开口,胥辰安瞪大眼睛,扭过头。
只见女子抱剑,一袭紫衣飘飘,衣摆上点缀着金色花卉刺绣,显得华贵典雅。发髻高耸,插着支精致的银色发簪,耳畔的银色流苏耳环轻轻摇曳。
“少侠要注意措辞哦?”她抬手轻轻捏住胥辰安的脸,指若琼玉。微微侧头,那双妩媚动人的狐狸眼含笑微眯,眼神如同月光下的波光,温柔而又捉摸不定。
“姜…姜…”胥辰安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表情错综复杂,兴奋又慌张。
柳长青看看这女子,又看看通缉令“果然比画上还美,不过你该把手从臭跑堂的脸上拿开了,不然掌柜的可不管你是不是摘星狐姬。”
“啊呀,失礼了,这样的小帅哥让本座想起当年那臭男人的风采来,不禁忘情了。”眼前这妩媚的女人,正是那大名鼎鼎的摘星狐姬姜婉仪。
她轻轻拍了拍胥辰安的胸膛,那跑堂的脸已经红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柳长青白了胥辰安一眼,手已经伸进袖中握紧玉露。
“姜…前辈,如今你被六扇门重点通缉还敢招摇过市,真是心大呢。”柳长青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内心道。
“别这么紧张嘛小妹妹,”姜婉仪走到通缉令前看着自己的画像“这房顶上,来往车马间都有六扇门埋伏的鹰犬,现在本座这么块白净的嫩肉摆在嘴前他们都还没下口,指不定还有什么大动作呢。”
“六扇门埋伏?”胥辰安清醒过来,偷偷观察着四周。
“比之前画的好看…不过小哥,亲眼见到本座都不觉得恐惧,反而听到六扇门大为所动,莫非你也是…”姜婉仪咯咯笑起来。
“不不,我…”胥辰安忙否认,姜婉仪轻轻用食指点住他的嘴唇,笑着摇摇头。
“本座可不喜欢爱撒谎的小孩儿。”她在胥辰安耳边轻语,胥辰安感受到姜婉仪传到耳边的热气,腿都软了。
“不中用!我要告诉掌柜的去!”柳长青愤愤道,忙推门进店“掌柜的!你再不来那臭跑堂的要被人拐走了!”
“看来你们掌柜的相中你了。”姜婉仪咯咯笑着。
“不敢,在下就只是个寻常打工的。”胥辰安低头道。
“嗯,口是心非。”姜婉仪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胥辰安,推门进店。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刘姝嘉气冲冲要往外走,正碰到姜婉仪推门进店,猛一看这美人真有几分姿色,似乎在哪见过。
“摘…摘星狐姬!”刘姝嘉将柳长青护在身后,“阿蛋!长恩!”
孙长恩匆匆从后厨进来,顺手从柜台后抽出金风,胥辰安在姜婉仪身后已经摆好架势。
“抱歉姜前辈,就算是你,现在要找我们店麻烦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胥辰安道。
“好大的口气,不过都别紧张嘛,本座来此地又不会对你们做什么…本座也从来不干那腌臢事。”姜婉仪走一步,几个人跟着退后一步,她终于坐在长桌前,看着伺机而动的几个人。
“干嘛呀,你们家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还不上茶?”姜婉仪说着把剑摆在桌上。
“啊,哦。”胥辰安挠挠头就要动身给她倒茶。
“你个色胆包天的给我待着那儿别动!”刘姝嘉指着胥辰安,她自己盯着偷笑的姜婉仪,够到茶壶茶杯后摆在姜婉仪面前“请便。”
“哈哈哈哈哈,真是对不起,掌柜的,早知如此就不逗这小哥了。”姜婉仪自己倒好茶水。
姜婉仪喝口茶道:“陈逸天,滚出来!本座来了,本座倒要看看十多年后你又要为了你那正道对本座做出什么事来?”
“陈逸天??”胥辰安后退一步,警惕的四下看看。
楼梯口,老陈缓缓走出来,他换了身打扮,一身整洁干净的丝绸白衣,微微皱眉。
“陈逸天,你老了。”姜婉仪嘲笑道。
陈逸天看着姜婉仪道“婉仪…”
“叫本座大名!”姜婉仪扭头看着老陈,也就是当代剑极陈逸天狠狠说道“六扇门最得力的鹰犬怎么能这样叫本座这种大盗的名字呢?”
“老陈…你是…”胥辰安颤声道“六扇门魁首捕头,当代剑极?”
陈逸天点点头。
“陈逸天,正邪不两立,本座就应你的圈套,来这里亲手和你做个了断!”姜婉仪站起身,一步一步往楼梯方向走。
“婉仪,这…”
“别让本座再说一遍。”
“…摘星狐姬姜婉仪,这附近已经安排好埋伏,你插翅难逃,乖乖跟本剑走吧。”陈逸天轻声道。
“老陈,这是怎么回事?”刘姝嘉带着几人远离姜婉仪“再怎么说,我们和你也有些交情,怎么把这么危险的人物引到我们店来。”
“你也知道,我们店招惹的是非太多了。”
“除了这里,其他地方她是不会去的。”陈逸天道。
“你还真有脸说。”姜婉仪咬牙切齿“陈逸天,看到本座现在的样子,你开心了吗?现在抓本座回去,你更能坐稳六扇门之首的位置了吧?”
“怎…怎么回事?”柳长青挠挠头“姜婉仪,盗盟盟主怎么会中这种圈套?”
“告诉他们吧陈逸天,告诉他们你这剑道魁首是用怎样的手段欺骗人的感情?”姜婉仪冷笑道“你不好意思说?本座替你说!”
***
十八年前的冬夜,姜婉仪站在旧客栈房顶上,背着手欣赏月光,她手里拎着只盒子。
“哒。”身后来人,她笑着回头。
“你这呆子,可算来了。”姜婉仪把盒子递给陈逸天“呐,长途跋涉饿了吧?这是我从北市买的点心…干嘛啦,这又不是我偷来的。”
“我…本剑已经吃过了。”陈逸天摸摸鼻子。
“吼?又想嫌弃我手不‘干净’了?咱俩在一起两年了,你该知道的,百姓的东西我才不会去偷,盗亦有道,那些贪官的钱那么多,偷…是取两件又怎样了。”姜婉仪把盒子塞进陈逸天手里“那些钱本来就是该给百姓用的,我只不过是帮百姓拿回来而已。”
陈逸天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怎么了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姜婉仪走过来揽住陈逸天的脖子“今天可是咱俩认识整两年的日子,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
“婉仪…”陈逸天抬头看着姜婉仪的眼睛,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两个人自相见那天就成了冤家,自陈逸天失手,师父一直想让他抓住姜婉仪堵上六扇门众人的嘴。
陈逸天在调查中越来越了解她,这姑娘从来不会对百姓动手,偷的全是那些当今圣上也不便左右的权臣。她说的对,之前自己只管捉人复命却不管为什么人会犯罪。
姜婉仪身处盗盟,帮陈逸天抓了不少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他越来越欣赏姜婉仪那种自由,不喜欢的事不做,不喜欢的人踹开,不用担心同僚的意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鬼使神差的,他喜欢上了她,两个人走在了一起。
因为身份的互斥,两人只能在夜里相逢在这个第一次交手的旧客栈房顶。
“你…”陈逸天刚要开口。
“摘星狐姬!速速束手就擒!”两人周围一个个黑影飞出,数十个六扇门捕快将他们团团围住。
“呆子,这是怎么回事?”姜婉仪退后两步,警惕的看着四周。
“摘星狐姬,小偷小摸也不至于我们大理寺动手,可谁让你非要动那位官人的东西?”一中年人从陈逸天背后走来,手中剑明晃晃刺眼。
“陈逸天!你…”姜婉仪死死瞪着陈逸天。
他把那盒点心丢开,拔出剑。
“姜婉仪,你我势不两立,该结束你的罪孽了……”
“你利用我?”
“小天,动手。”中年人下令。
“师父…”
“本剑让你动手!”中年人生气道“小天,你不动手,本剑可要亲自出剑夺了你的功劳了。”
“婉仪,你还是乖乖投降吧……”陈逸天一步一步走向她。
“陈逸天,我真没想到…或者在我的意料之中,你也会成为那种人的狗!”姜婉仪一步一步后退,身后一虚,已经退到房檐边。
“出手吧!”
姜婉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哪一剑下逃出来的,浑身是伤,回到盗盟保住一条命,她恨透了陈逸天,想起他曾劝自己金盆洗手别再做这种傻事,她感到恶心。
希望我金盆洗手?那我偏和你反着来,坐到这盗盟最高的位置上。
***
刘姝嘉听完,默默对姜婉仪做好招架。
“陈大人,既然事情发生在小店,小店自会为朝廷出一份力。不过,陈大人往后就不要再来了,我们不会为你留酒了。”
“抱歉。”陈逸天道。
“砰!”店门被踹开,寒风灌进来,一身着玄色衣服服的青年走进来,身后跟着不少相同打扮的人。
“孟维?”陈逸天喃喃道。
“在下大理寺名捕之一孟维,特来协陈逸天大人抓捕摘星狐姬。”那孟维挥了挥钢刀,身后捕快急急窜进店内,围住姜婉仪。
陈逸天刚要开口,姜婉仪拔剑冲向他。
“动手!”孟维一声令下,捕快们推搡开店员们,齐齐攻向姜婉仪。
姜婉仪只能回头反打那些捕快,刚开始还游刃有余,没过一会已经满头大汗应接不暇,身上被划伤数处。
店员们被送出门外,护在外面更多六扇门捕快之间。
“陈大人,您还不动手?”孟维笑着说。
“你不也只是看着。”陈逸天回道。
“好,我听大人的。接招!”姜维猛冲向包围中的姜婉仪,刀如苍龙破空,势大力沉速度极快,正斩向姜婉仪心口。
“陈逸天!本座恨你!”姜婉仪瞥见这一刀,知道自己不可能防住,泪从眼角流下愤怒吼道。
“姜前辈!”柳长青在门外探头看到这一幕,一揪心喊出来,孙长恩赶忙捂住她的嘴,刘姝嘉胥辰安两人叹息。
只听“乒!”的一声。
姜维退出去几米,四周包围的捕快倒飞出去。
陈逸天一手持剑,一手扶住姜婉仪。
姜维哈哈大笑“上面猜的没错,你果然动了恻隐之心,抓个贼也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陈逸天,你好大的胆子,竟真敢勾结邪道!”
“陈逸天!你干什么…”姜婉仪推搡着陈逸天,想从他怀里离开,这次他没撒手,抱的很紧。
“婉仪,十八年来我都没脸再找你,隔三差五我都会来这儿,每年今天都会在这里长住,希望能碰巧撞上你回来。”
“在大理寺说的好听我是名捕之首,我是大理寺的顶端,实际上你说的对,我就是那群人的狗。”
“想想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动不了黑白两道间恶心的互利,明知那些人是大恶却动不了手,甚至还要维护,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我甚至不如那个韩冉,学来一身本领不是为了除害而是辅助恶吏,我受够了这种束缚。”
“师父离世了,我已尽完我对师父的恩情,婉仪,跟我走吧。”
陈逸天抬起剑,指向孟维“跟我退隐江湖,云游四海。”
“你还真是个呆子。”姜婉仪哭道“收到风声,我都做好为了你的前程死在你剑下的觉悟了,你给我搞这出…不能和你站在一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我这些伤都白受了。”
那年师父带领陈逸天抓捕姜婉仪,陈逸天左右为难,一边是养育自己的师父,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只好用接下师父斩向姜婉仪的一剑,以姜婉仪的轻功,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追的上。
陈逸天为此被师父痛打十几天,念在他年轻犯错且饶了他。
“如果能和你活着出去,我就金盆洗手,陪你一起云游四海。”姜婉仪从陈逸天怀里站出来,笑道。
这估计还有百来号六扇门顶尖捕快。
“我可是当代剑极。”陈逸天拉起姜婉仪道手,冲向包围…
***
“没想到老陈居然是当代剑极陈逸天。”风波过去后的早晨,柳长青照顾好客人,坐到长桌前喝水,许昕正听着刘姝嘉的讲述奋笔疾书。
“索性陈大人还是遵从了内心,不然就算是剑极我也瞧不起他。”柳长青道“不过男人的花期还真短,姜前辈三十多了还那么美,陈大人却老的不行。”她看了看清秀的孙长恩。
“人家名门正道能正视内心光明磊落,某些歪门邪道嘛?呵。”刘姝嘉瞥了眼在门口嗑瓜子的胥辰安。
门来了,寒风吹进来,胥辰安起身把瓜子塞进衣袋迎客。
进来的是个戴着黑色帏帽的女人,手里抓着把长条状布包的玩意儿。
“客官您里面儿请。”胥辰安弓腰请她进门。
“小帅哥,忘了我是谁了?”帏帽底下的人开口,胥辰安他们一愣,这声音正是姜婉仪。
“前辈?”刘姝嘉起身过来拉开胥辰安“您怎么回来小店了?”
姜婉仪掀开帏帽纱巾的一角悄声道“老陈和这家伙的师姐关系很好,她也支持老陈要反叛的事,前几天我俩找她伪造证件,她要我帮小帅哥把他的东西拿回来,这不,我来送东西。”
姜婉仪将那长条布包丢给胥辰安,胥辰安接到它一惊,掀开布愣愣的看着里面的东西。
“掌柜的,还没来的及谢谢你当时的态度,我就不多留给你们添麻烦了,江湖再见!”姜婉仪转身就走。
“那就不留前辈了,”刘姝嘉把姜婉仪送出门外,看着她一跃瞬间没影了。
“什么东西啊?”刘姝嘉转身关门回店,探头看着胥辰安手里的东西。
透过那一角,看着那散着紫光的金属上刻着“追影”二字,是把刀。
“这是我被追捕时遗落的佩刀。我最开始的佩刀。”胥辰安木呐的说着“它应该在六扇门封存才对。”
“姜前辈还真是厉害,六扇门的东西都能偷…取出来。”刘姝嘉撇嘴看着胥辰安。
“师姐说要有惊喜给我,这可说不上是惊喜,难道…”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