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下一步这人不会要搜索房间吧?
“殿下稍等。”赫罗纳的声音绷得笔直,“我把附近里里外外都搜一遍,先从房间开始。”
床底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稀薄。
洛伦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嗯。”琳塞轻轻应了一声。
那双白净的小脚在床边停住,似乎转了个方向。
然后,她的视线似乎缓缓向下。
床底的洛伦心脏骤停。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现在该想的不是逃跑,是道歉时的措辞。
琳塞忽然轻声道:“算了。”
赫罗纳一愣:“殿下?”
“潜入房间的人专门挑我们不在的时候动手,肯定已经规划好时间离开了。现在再搜,只会浪费时间。”
赫罗纳沉默了一瞬。“那我去问问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
“嗯。”琳塞点头,“那就有劳你了。”
赫罗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便是信封被拆开的声音。
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在床底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出现了一声轻笑。
“看上了的东西就志在必得,”琳塞压低声音,语气不疾不徐,“不愧是帝国公爵家的气派。”
琳塞顿了顿,语气微微上扬:“可如果把我当成‘玩物’,那就要付出代价了。”
床底的洛伦浑身一僵。
要不是房间里只有她和琳塞,她几乎以为是第三个人在说话。
那个总是对人都温和有礼,还会安慰人的琳塞,怎么会说出这么像反派的话?
接着,琳塞像是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至于替雷恩办事的人,今天来和我道歉还来得及。要是等我主动去找她,后果可就不一样了哦。”
最后那个“哦”字,轻得像羽毛,却让洛伦后背发凉。
她竖起耳朵,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琳塞发现了?
如果琳塞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叫赫罗纳?
是在试探,还是故意放她一马?
洛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为最稳妥的方法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门外传来别的女生的声音。“琳塞,要一起去澡堂吗?”
“好呀,学姐,麻烦等我一下。”琳塞的音调恢复成一贯的温和,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几秒后,纸张被撕碎,像碎雪一样落进垃圾桶里。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洛伦又等了一分半,确认没有动静后,才从床底爬出来。
她没有再看房间一眼,而是直接溜出门外,直到远离宿舍楼,她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雷恩这委托还真是要命。
下次再干这种事,价钱起码得翻十倍!
而现在嘛,当然是将委托报酬换成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夜色已经沉下来,学院中央的魔能路灯一盏盏亮着,淡蓝色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晚风带着一点草木的湿气,把她后背的冷汗慢慢吹干。
收信处设在学院边缘的一栋小楼里,窗户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懒散的声响。
柜台上堆着半摞信件和登记簿,灯光把纸张边角照得泛黄。
柜台后坐着一个男生,头发乱得像刚睡醒,外套随意披着,扣子扣错了一颗。
“晚上好,学长。”洛伦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
“哟。”那人抬头,看见她时眉梢一挑,“跑这么急,带了什么好东西?”
洛伦笑了笑。
此人名叫马修。当初在任务大厅里抢到收信处管理员的职位,只要上上夜班,但能稳定获得积分分成,羡煞旁人。
夜班清闲得要命。
清闲久了,就容易无聊。
而无聊这种东西,是可以被“提神剂”解决的。
洛伦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叶子,轻轻放到柜台上。
马修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
“嚯。”他压低声音,“你还真有门路。”
眼见他伸手就要摸向那包叶子,洛伦抢先一步伸手将它盖住。
“学长,这次是什么价钱呢?”
“一个星期的洗澡卡?”
“真小气呀学长,上次可是半个月的。”
“你大爷的,上次是我鬼迷心窍了,换完我就后悔了!”马修骂道,“那回和你换完,我差不多有一阵子只能隔两天洗一次澡!”
洛伦忍不住笑了一下,多少有点心虚。
所谓洗澡卡,说白了,就是进入公共澡堂的凭证,需要用积分购买。
在繁星学院里,学院虽然禁止学生直接进行积分交易,却不会干涉学生用积分换取食物、饮料、生活用品等等进行私下进行以物易物。
但涉及到“权限”的东西就不同了。住宿资格、课程报名名额,这些都是学院直接管控的,不可能允许学生之间转让。
洗澡卡却恰好卡在一个灰色地带。
它是用积分购买的使用权,而这个权利却不与购买者进行绑定。只要有人愿意转让,学校也懒得细查。
究其原因是,澡堂的费用本身就包含在宿舍费里面了,因此一般的学生根本用不上这张卡。
可对包含洛伦在内的极少数人来说,她可以不住宿舍,但不能不洗澡。
所以在确保课程和基本饮食之后,她必须保证自己手里的洗澡卡不断供。
“哎哟学长,”洛伦撑在柜台上,“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既然抢到这份兼职,积分肯定够住宿舍吧?不如把洗澡卡低价转给我算了?”
马修哼了一声,“我一周六天夜班,还续宿舍费,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洛伦叹道:“这就是你成为Homeless(无家可归者)的理由么。”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首先,这里有个小储藏间给我休息。”马修摊手,“其次,我这叫理财,而你是穷。”
“喂喂,过分了!”
洛伦和马修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好一阵,最终以两包叶子换来了整整二十天的洗澡卡使用权。
“成交。”马修将洗澡卡拍到桌子上。
交易刚落定,他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马修盒子里取出一根细卷的纸烟,夹在两指之间,指尖在烟头上方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火星亮起,映得他半边脸微微发红。
烟雾缓缓升起。
马修靠在窗边,眯起眼睛,像是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
“值。”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
洛伦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哪天被抓,可别供出我。”
“放心,夜班的好处就是没人管。”马修懒洋洋地说,“你还没走,总不能是为了吸我的二手烟吧?”
洛伦抱胸说:“当然,我想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给我的信。”
“这个啊,”马修叼着烟含糊地说,“今晚刚好邮差送了一沓信过来,就放那,我还没分,你自己找找。”
洛伦立刻快步走过去。
当她低头一封封翻过去,直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她把那封信抽出来,指尖在信封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嘴角几乎是本能地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