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紧张、生活的困苦、潜入的惊险,似乎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折叠的信纸缓缓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姐姐:
前几天收到你的信,我看了好几遍。
你写得很轻松,可我总觉得你在隐瞒什么。你从小就是这样,越累的时候越装得轻松。
不过,这次轮到我说:别担心我。
最近身体真的比之前稳定多了。医生说恢复情况不错,药量也减了一些。前天下午,玛琳阿姨带我去庄园后湖散步。风不大,湖面很亮。我走了两圈,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胸口闷。
玛琳阿姨说我气色好了。
我自己也觉得,最近站得久了一点,走路时也没那么容易累。
昨天傍晚,我们去了小广场,看奥洛米哥的新发明。他把旧的音乐喷泉改造了一番,让水柱能随着节奏变化形状。魔法原理我听不太懂,不过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他说,等你回来,一定要看看你还能怎么鸡蛋里挑骨头。
还说,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我听说繁星学院压力很大。你总是说“没事”,可我知道,你其实习惯一个人默默撑着,不愿意和别人说。
不过,我现在真的好多了,也会慢慢开始帮上姐姐的忙。
所以,你也可以不要再那么勉强自己。
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湖边走走。
——洛雅
洛伦浅笑着信纸折好,心中荡漾着久违的暖意——洛雅,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个样子,我才更不能懈怠呀。
“谁啊?看你你一脸春风的样子。”
洛伦神色一秒恢复如常,嘴角一咧:“关你屁事。学长要是羡慕,可以自己找人给你写。”
“哎哟,看你心情这么好,洗澡卡不少要两天?”
“少来,一码归一码!”
她脚步轻快了几分,不自觉哼起了小曲,收信处的小楼渐渐被抛在身后。
她打开租用的柜筒,将新的信件与先前的整齐的叠在一块,然后拿出了换洗的衣服。
洗漱过后,她在无梦的睡眠中迎来了重要的第二天。
繁星学院的批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洛伦第二天上午就收到了形势课的成绩,52分,基本又是刚好及格。
“漂亮。”她收到成绩单,心里一松,“又混到6学分,今年还剩两门。”
繁星学院的毕业要求是144学分,一年分四个学期。
按照常规的进度,前三个学期每学期修两门课,每门6学分,最后一个学期进行12学分的年末实习。
今天,第三学期开始。
凭借着第二学期两门课及格获得的积分,洛伦刚好能将第三学期的课程续上。
第一门选课,洛伦几乎没有犹豫。
魔法课。
倒不是因为澪的邀请。
近些年魔导技术突飞猛进,各国争相培养学者与工程师,学院里也有人主张“理性取代刀剑”。可在洛伦看来,真理仍旧建立于剑与魔法之上。
大陆上流淌着一种名为“魔力”的力量。
有人将它引入血肉,使骨骼如铁,挥刃时裂风开山;有人让它凝于指尖,在远处点燃雷火与星光。
正是对魔力的不同驾驭方式,催生出了战士、刺客、法师、术士、射手等诸多职业。
但归根结底,最关键的仍是对于魔力的支配量。
从低到高,一共分为六个层级。
星火、铸誓、成式、守域、统御,以及终境。
站在【引星者】的高度,便能以一己之力庇护一个国家。
洛伦不奢望有生之年能达到这个层次。
她只需要达到成式境,便能守住家里的一小块封地了。
只不过这个“只需要”,差不多也就是毕业生的水准了,离自己现在还很遥远。
洛伦决定放弃展望,专注当下。
至于另一门课,选择之多几乎让洛伦犯了选择困难症。
像是军略课、城防课、炼金课、外交课、法理课、财务课等等,每一堂听起来未来都有大用,偏偏现在派不上用场。
思来想去,报课明天才截止。
洛伦决定先回图书馆,问问澪的意见。
她走过长廊,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光影像棋盘。空气里是旧书纸页的味道。
熟悉的角落就在那儿。
可坐在那里的人,不是澪,而是一个金发女孩。
她侧着脸伏在桌上,手臂垫着额头,发丝顺着脸颊滑落。晨光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薄薄的一层金粉。
她没有立刻抬头。
直到洛伦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停住,女孩才慢慢睁开眼。
碧蓝色的瞳孔安静得像深潭。
她抬手掩住唇,轻轻打了个哈欠,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等了很久。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洛伦的心脏却猛地往下一沉。
“琳、琳塞同学?”
琳塞坐直身体,微笑。
“洛伦子爵。”她语气平稳,“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她知道我的背景?”洛伦暗衬,佯装镇定地说,“只是没想到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有点受宠若惊。”
“原本确实没什么交集。”琳塞微微眯起眼。“不过,介于你的某些行为,我私下稍微了解了一下,没想到你居然还是父亲的封臣。”
空气一下子变得干燥。
洛伦干笑了一声,“哈哈是呀,我应该叫您公主殿下呢,不过我有点没太听懂您的意思。”
“别想装傻哦。”
琳塞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封袋,薄薄的塑料在光里泛着冷光,里面躺着几缕浅棕色的头发。
末端分叉,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凌乱而倔强。
洛伦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几乎想脱口否认,可话还没出口,理智已经告诉她——继续抵赖,只会让场面显得更难看。
琳塞歪着头,目光平静。
“我当时不是说过了么,”她语气轻缓,“当天来和我道歉,还来得及。”
琳塞顿了顿,“你为什么不来呢?”
啊啊啊啊,倒霉倒霉,这下完蛋了!
洛伦气恼地使劲抓了抓头发,原本就不打理的头发显得更乱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听着像认命,可眼神却已经冷静下来。
琳塞既没有抓她的现行,也没有找教务处揭发,这说明两人之间还有谈判的可能性。
她把手从乱糟糟的头发上放下来,认真说道:“对于那点侥幸心理,我认。不过,殿下既然亲自来见我,总不至于是专门来取笑我的吧。”
琳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洛伦直视琳塞,声音低了些:“既然如此,您放我一马的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