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蒙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教室四周的魔纹同时亮起。
一阵低沉而奇异的旋律从墙壁中缓缓流出。
那不是常规的乐曲，更像是某种频率，时而低鸣，时而拉长，像风穿过空洞的石窟。
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
“听着有点头皮发麻……”
“是催眠吗？”
就在议论声未落之际，中央石砖忽然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点一点点浮起。
然后，它们变成了一群巴掌大小的光团。
光团逐渐拉伸，长出小小的翅膀。它们拍着翅膀，在空中扑腾扑腾地盘旋，发出极细微的铃音。
“哇。”前排有人低呼，“好可爱……”
“这也是光系法术吗？”
光元素造物们飞向阶梯座位。
一只停在洛伦面前，歪了歪头，然后把一张画纸、一盒水彩笔、以及一片浅蓝色药丸放到她手中。
澪那边也有一只。
赫罗纳皱着眉看着掌心的药丸，作为一名护卫本能地评估着它的安全性。
“这是测试的第一步。”艾德蒙的声音在音乐之上平稳响起。
“服下药片。放松精神。”
“音乐会与你们的魔力产生共振。意识会短暂进入一种混沌状态。”
学生议论纷纷。
“混沌？”
“等等，有副作用吗？”
“不会把人变傻吧？”
艾德蒙淡笑道：“当然不会。只是你们的理性会暂时退居幕后，潜意识会驱使你们的笔，在纸上作画。”
听完，学生们有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迫不及待地将药片送入口中；也有人仍旧犹豫，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仰头咽下。
完成使命的小天使们在空中轻快地转了几圈，拍着翅膀跳起短暂的舞蹈，又向众人整齐地鞠了一躬，随即化作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
音乐渐渐增强。
频率在空气中回荡，像无形的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很快，大部分学生的目光开始失焦。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手指却微微颤抖着握住笔，缓慢地落在纸上。
洛伦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澪。“我去，这看着有点邪门。”
澪的回应几乎听不清。“嗯。”
洛伦疑惑地侧过头。她这才发现，澪原本清亮的双眼，也在一点点失去焦距。
而且，澪的眼角似乎泛着一层微光。
洛伦眨眨眼。
那个一直表现得很淡然的澪，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吗？
她还来不及多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洛伦一惊，回头望去。
一名男生正死死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力在纸上狂写。笔尖在纸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若不是测试用纸的材质异常坚韧，恐怕早已被戳穿。
紧接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有人低声抽泣。
有人发出压抑的笑声。
还有人像是在跟不存在的朋友对话。
各种情绪混杂在同一片空间里，像是一堆梦境被强行搅拌在了一起，实在有些邪门。
洛伦下意识望向中央的始作俑者。
艾德蒙双手负在身后，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场演出。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洛伦身上。
“同学，你的精神韧性很不错。”
洛伦挠挠头：“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艾德伸出手，张开五指。“那你看着我的手。”
他抬起一只手，缓缓张开五指。
“五。”
教室里的声音仿佛变得更远了一些。
“四。”
洛伦的视线开始微微发紧。
“三。”
音乐的频率像是贴近了耳膜。
“二。”
空气变得沉重。
“一。”
他的手指一根根收起。
“零。”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
洛伦的视野骤然模糊。
下一瞬，她猛地睁大双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艾德蒙还站在那里，却又仿佛已经变了个人。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教室暗了下来。
不是灯灭，是光被吞掉了。
黑色从他脚下漫出，像墨汁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扩散。墙壁上的魔纹一寸寸褪色，音乐却陡然变急，鼓点般的节奏砸在空气里。
他的影子拉长。
紧接着，是他本人。
骨骼发出低低的咯响，像机关在体内被缓慢拧动。身形拔高，节节上升。长袍贴紧身体，布料重塑为深色风衣。头发被夜色浸染，漆黑如墨，迅速垂落至腰际。
当他再度抬头时，那双眼睛已不属于一名教师。
银灰色的瞳孔冷冷收缩，像月光照在刀锋上。
洛伦想退，但暗色的潮水早已淹没她的脚踝，像沼泽一样让她越陷越深。
她被迫与那具几乎触及高处阶梯的巨大身躯对视。
可荒谬的是，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颤抖，她却并没有恐惧要尖叫的程度。
这一幕，她似乎在许多年前见过，只是那段记忆，一直被掩埋了。
巨人缓缓开口。
音色明明与艾德蒙一模一样，却低沉得多，像是从更深处的喉咙里滚出来。
“八年不见。”
祂微微笑了。
“你长残了。”
洛伦愣了一瞬。
下一秒，她直接炸毛了。
“胡说，人人都夸洛雅漂亮，她的双胞胎姐姐怎么可能长残！”
恐惧还没消散，怒火已经先一步窜了上来。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巨人端着艾德蒙的脸，露出不屑的表情：“这得问你自己。”
洛伦皱眉，“什么？”
“算了，既然你还没想起来。”祂重新自我介绍，“我只是游荡世间的一枚灵魂碎片，你可以称我为上古战魂。”
暗嘲流动，祂继续道：“我需要一具躯体。”
洛伦的脸色一僵：“等等，你不会是想‘夺舍’吧？就是那种外来灵魂干掉本地主人，强占身体的行为？”
战魂瘪嘴：“若能如此，我倒也省事。”
祂的目光落在洛伦的胸腔，“所以我需要你自愿将灵魂交给我。”
洛伦怒道：“鬼才会卖！”
战魂却耸耸肩：“先别急着下结论，既然说了要交易我就不会让你吃亏。在和我驳嘴之前，不妨看看你的身体在画什么。”
祂大手一挥，教室里的场景顿时恢复如常。
洛伦这才发现，她的手早已动了。
笔尖在纸面疾走。
线条如刀，割裂出地狱般的画面。
黑暗像实质的海水，淹没城池，淹没人群。烈焰冲天而起，火舌翻卷，吞噬断壁残垣。扭曲的人影在火海中挣扎，四肢被拉长、撕裂，表情凝固在绝望的瞬间。
“我去，这是我画的？”
洛伦很难相信这完成了快到一半的人间地狱图为她所创，明明平时她连一颗艺术细胞都没有。
接着，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把这幅画完成了，那我莫非会被视作……”
战魂笑道：“你将成为艾德蒙见证的第一个暗元素共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