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洛伦把从食堂打包来的纸袋拆开，里面是几串烤得焦香的肉串，还有几样简单的小吃。夜里风有点凉，食物却还是热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那瓶特饮也被拧开了。
洛伦先把瓶子递给琳塞。
琳塞看了她一眼，低头抿了一小口。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味道，微微皱了下眉，没有说什么。
洛伦接过瓶子，仰头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
酒味顺着喉咙慢慢落下去，带着一点淡淡的甜。两个人平日都不常喝酒，只喝了这么一点，脸上便隐约有了几分热意。
湖面很静，晚风吹过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连这种地方都知道。”琳塞说道，“看来平日里没少闲逛。”
“哎，这不是积分不够嘛。”洛伦说道，“我一直在琢磨学院里哪儿过夜最舒服。有一晚住在教学楼，就顺路逛到这儿来了。”
她又压低声音，神秘地补了一句：“再告诉你个秘密——这人工湖里有鱼。”
琳塞歪了歪头。“按你的性子，不会是打算在这儿捉鱼加餐吧？”
“差不多。”洛伦望着湖面，“前阵子我还往里放了点鱼苗，就等它们长大了。”
琳塞被逗地噗嗤一笑：“别人来学院都是学习的，就你来体验生活的。”
“哎，都是被逼的。”洛伦叹了口气。
琳塞挑了挑眉：“谁逼你了？”
命运吧。”洛伦耸耸肩，“展开来说的话，以前是老爸，中间是责任，现在是积分制。”
“别这么说，你父亲很器重你，把你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琳塞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羡慕。
“主要我没有兄弟，家里就两个女孩。”洛伦咬了口烤串，含糊地说，“妹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那不就只能我上了。”
琳塞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看了洛伦一眼，“你给人的感觉……有时候的确有点男子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仔细想想，洛伦这个名字，好像也是男生常用的名字吧。”
洛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她随口说道，“不知道哪个庸医还是占卜师说我妈怀了对龙凤胎，加上我爸当年本来就想要个儿子，两人在我们出生前就把名字取好了。”
她摊了摊手。
“结果运气不好，我妈生了一对女儿，而且……”她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而且难产，没撑过去。”
她低头抿了一口特饮，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的脸上，“后来名字就一直没改，反正家里也没儿子，就顺理成章把我当成男孩子养。”
琳塞安静了一会儿。
湖岸上有一对飞鸟落下，清洗着羽毛。
她低声说道：“抱歉，我不该提这些。”
洛伦摆手，“没事，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或许是酒精壮胆的缘故，再加上琳塞看起来心情不错，洛伦试探道：“你呢“，为什么平时都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凭你尊贵的身份应该能跟任性地活着吧？”
洛伦问得比较隐晦。
这句话问得其实很隐晦。
像雷恩、杰妮、莉莉这种天赋卓越、家世显赫的人，身上多少都会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气。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性格特别好，站在高处依然愿意体恤别人。
但洛伦很清楚，琳塞并不是那种人。
那天在图书馆，她威胁自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温柔。
换作是自己，如果有琳塞这样的身份和天赋，恐怕平时也就懒得装样子了。
哪怕不主动冒犯别人，她做不到像琳塞这样费心费力跟和所有人都相处得那么和和气气。
“你想说，我平时和现在，都是装样子吗？”琳塞和善地微笑。
“呃，没有没有……”洛伦酒意一下子就醒了，连忙摆手。
琳塞被她的样子逗乐了。
“别这么紧张呀。”
她的目光移向湖面：
“与其说是装样子，不如说人本来就有很多面。”
“就像这湖一样。”
“有时候安静得像一面镜子，可要是风大了，也能掀起浪来。”
她又看向洛伦，眼角一弯。
“你不也是吗？”
“啊？”洛伦说到。
她把视线从湖面收回来，看向洛伦，眼角带着一点弧度。
“你不也是吗？”
“啊？”洛伦一愣。
琳塞看着她。
“平时你做过很多丢人的事情，看起来像是活得没有尊严，其实只是懒得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可当有人触碰你真正看重的东西，你一定会露出自己的獠牙的。从某种意义上，我们有共同之处。”
“……”洛伦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才苦笑道，“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学生，只想努力毕业而已。”
澪也是，琳塞也是，怎么一个个都把她想得那么深不可测，就她自己不觉得。
“行吧。”琳塞也不多说什么，抿了一口酒，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我还要去社团一趟，你慢慢吃。”
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支香水递给洛伦。
“这是美梦香。等会儿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历史课见，记得早起预习。”
“那禀赋法术的事情……”洛伦赶紧追问。
“光元素象征着很多美好的特质，比如希望、守护，还有秩序。”琳塞说，“想要获得灵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把日子过得开心一点。”
洛伦眨眨眼，本以为会是什么高深的诀窍，没想到方法居然这么质朴，难怪琳塞今天特意带她好好吃了一顿。
“谢谢。”洛伦说。
琳塞朝她挥手：“祝你今晚做个美梦。”
洗漱完的洛伦躺回自己的毛毯上，脑袋枕着叠起来的外套，盯着头顶发了一会儿呆。
她开始认真回想，自己进学院以后，到底什么时候算得上开心。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
比如蹭到一口白食的时候，心情确实不错；考试成绩在及格线上飘过的时候，也会松一大口气；还有连着熬了几天夜之后，终于能痛痛快快补上一觉，那感觉简直像捡回半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