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快乐怎么想都透着一股苦中作乐的味道。
像是日子本来就过得不怎么样，于是只能从缝里抠出一点甜头来安慰自己。
真要说那种没什么负担、也不用盘算太多的快乐时光，估计还是在进学院以前。
洛伦把那支小小的香水拿在手里看了看，拧开盖子，放在枕边，让那点淡淡的香气慢慢散出来。
瓶身只有小指粗细，安安静静地立在一边，倒像什么不太起眼的小玩意儿。
她拉了拉毛毯，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但愿今晚真能做个好梦。
香气一点点弥散开来，不浓，也不冲，像是夜里很远的花香，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洛伦本来还想着小时候那些已经有些发旧的趣事，可没过多久，意识就慢慢沉了下去。
她听见了风声。
不是学院里掠过窗缝的夜风，而是更久远一点的风，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从很高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熟悉的草坪上。
身边开着零零碎碎的野花，天色很好，云也很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阳光落在地上，暖洋洋的，没有学院里那些高塔和石墙，也没有课表、积分和随时会冒出来的麻烦。
前面有人在喊她。
“姐姐，快点起来啦。”
那声音太熟了。
洛伦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她和小时候的自己长得很像。
褐色的头发顺顺地垂下来，发尾像被阳光漂过一样带着一点浅白。她穿着露趾的凉鞋，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是洛雅。
洛伦觉得很困，躺在草地上不想动。“让我再睡一会儿。”
洛雅站在旁边，有点着急。“爸爸说他今天会早点回来，要是被发现是你带我出来玩，你会挨打的。”
洛伦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反正挨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洛雅低头看着她，小声说：“可是……我不想你挨打。”
“好吧。”洛伦从草地上爬起来，然后拍拍屁股。
两个人刚走出没多远，天空忽然暗了一点。
一分钟后，雨点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下雨了……”洛雅伸出手，雨点一颗一颗落在手心里。
洛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皱了皱眉。
雨来得很急，转眼就密了起来。
“别动。”
她二话不说，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直接盖在洛雅头上。
洛雅从外套下面探出一点脸。“那你怎么办？”
“我淋点雨没事。”洛伦回头看了洛雅一眼，“你要是淋湿了，回去一看就知道我带你跑出来了。”
“嗯。”洛雅应道。
外套把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雨点打在布料上，哗哗地响。
可雨越下越大，外套也渐渐遮不住了。
洛雅努力把自己缩在外套下面，但风一吹，雨水还是从侧面斜斜地飘进来。她被淋得有点慌，下意识抓紧了洛伦的手。
洛伦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看来我们得跑了。”
两个人顺着小路往回跑。
雨水把路面打得湿滑，泥土变得有些松软。洛雅体力本来就差，尽管洛伦有意放慢脚步，但但还是很努力才能勉强跟上洛伦的步子。
忽然，一道雷声在天上炸开。
洛雅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脚裸猛地扭了一下。
“啊！”她发出一声痛呼。
洛伦立刻转身。“怎么了？”
洛雅看着脚踝，“我扭到了……”
洛伦马上松开洛雅的手，俯身查看，发现果然肿了一块。
“是我跑太急了。”洛伦背过身蹲好，“上来。”
洛雅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她背上。
洛伦一用力站起来，刚走两步就忍不住嘀咕：“奇怪，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重了？”
她又走了几步，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也小小的。
原来不是洛雅变重了，是她也回到了小时候。
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洛伦背着洛雅，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等她们回到庄园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湿透了。
门刚推开，父亲已经站在大厅里。
他的脸色很难看。
“先带洛雅去洗热水澡。”他对保姆玛琳说。
洛雅还想说什么，但被玛琳拉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洛伦。
父亲走过来。
啪的一声。
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医生不是说过洛雅要多休息吗？你还带她到处乱跑，还淋雨把脚崴了！”
洛伦捂着脸，倔强地抬头看他。
“我们就出去玩了一会，而且她自己也想出来的。再说了，而且谁知道天会突然下雨。”
父亲脸色更沉。
“你还顶嘴？”
接下来就是一顿结结实实的教训。
洛伦被关回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越想越不服气。
连出去玩都不让，照这样下去，洛雅迟早要被养成一个超级大宅女。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谁啊？”洛伦没好气地说。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洛雅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
“姐姐……”
洛伦看着她：“咋了？”
洛雅低着头，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对不起。”
洛伦皱了皱眉。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打的人。”
她看了一眼那盘饼干。
“这是玛琳阿姨做的？这次的形状怎么有点怪。”
洛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做的。”
洛伦有些意外。
洛雅有些紧张地解释：“我很早就把面粉、糖和黄油都准备好了，还打了鸡蛋，加了一点蜂蜜……洗澡的时候才叫阿姨帮我放进烤炉里。”
她抬头看了洛伦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做，会不会好吃，不过玛琳阿姨尝了说没问题。”
洛伦看着那盘饼干，没有说话。
饼干大小不一，有的圆，有的扁，还有几个形状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手慢慢捏出来的。
空气里全是甜甜的黄油香。
“家里不是有模具吗？”
洛雅小声说：“我找不到了。”
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姐姐你尝尝吧。”
洛伦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玛琳阿姨做的还要甜一点。
洛伦本来就是甜口，这个甜度对她来说刚刚好。
她把剩余的部分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挺好吃的，我能再吃一点吗？”
洛雅点头，“可以呀，本来就是做给你的，吃不完的再留给爸爸。”
说完，她捂着嘴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哈？”洛伦一听，立刻加快速度，把饼干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很快鼓得圆圆的。
洛雅被这副吃相看得愣了一下。
紧接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洛伦含着满嘴饼干，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洛雅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
“姐姐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贪吃的大仓鼠。”
洛伦转头看了一眼镜子。
还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