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心里一阵发苦。
这对吗？
这完全不对啊！
第一箭还以为是她运气好，可接下来的表现完全就不是光凭运气能够解释的了。
那个连固定靶都射不准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脑子快速转了一圈，想给眼前这一切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对方一直在装。
死秃鹫，平时训练的时候装得那么差，就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
她气得咬牙切齿，后槽牙都微微发酸。
在对面，洛伦一边侧身避开一枚擦肩而过的冰刺，一边将弓弦再次拉满。
她的余光扫过莉莉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莉莉猜得不错，但也没那么高深。
最开始第一天，她的射术确实生疏了很多。
九环、偏靶，甚至脱靶，全都是真的。
可到了第二天，四十米的距离，她只要认真瞄准，已经能做到稳定命中。
尤其是有人开始“顺路围观”的时候，她不再把目标定在了靶心，想射哪儿全凭心情。
有时目标是八环，有时是九环，有时是靶子之外的地方。
再往后，她开始缩短瞄准时间。
从一息，到半息。
再到几乎不做停顿，在移动中进行射击。
而现在。
不过是把那些反复练过的东西，一样不落地用出来。
场中，莉莉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她的法杖不断挥动，冰刺接连生成、射出。
她在拖。
只要拖到洛伦的箭用光，她就会吟唱强力的魔法进行反击。
她盯着那只箭筒，看着箭一支一支被洛伦抽走。
只要再撑一会，局面就会迎来反转。
可偏偏一股不安，却越来越明显。
像一根细针，一点点往心里扎。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洛伦移动的轨迹，不再是单纯的躲避冰刺，而是试图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一张无声收紧的大网。
莉莉的视线不自觉往下一扫。
在洛伦腰间，那把短刃地躺在刀鞘。
刀柄朝外，位置顺手。
这一刻， 莉莉的呼吸一滞，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看台上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初那种偏向杰妮与莉莉的呼声，渐渐被迟疑取代。
她们的支持者下意识往前倾身，眼神不再轻松。
场中的劣势太明显了。
杰妮被澪压在近身节奏里，连施法的空隙都被刀刃所斩碎。
莉莉则被洛伦的箭逼得不断移动，强力的法术也无从施展。
两边，都被压制。
再这样拖下去，她们很可能会输。
米露已经忍不住抓住了柚娜的袖子。
“你看到了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兴奋。
“洛伦同学要赢了诶！”
柚娜连连点头，“我就一直感觉，洛伦同学一直很胸有成竹的样。”
她们同时看向身边的琳塞，“对吧，琳塞同学？”
琳塞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不置可否。“再看看吧。”
另一侧看台。
一名学生偏过头，对身边的加入了音乐社，还是竞技场常客的朋友压低声音。
“你不是一直吹那个杰妮竞技场十连胜吗，就这点实力？”
被问到的人没有生气，反而神情专注地盯着场中。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她还没用禀赋法术。”
提问的人愣了一下。“所以呢？”
“比起后天学来的法术，这种先天习得、无需施法时间的法术才是杰妮获胜的底牌。”热爱竞技的新生目光注视着杰妮，“等她用出来的时候，你再评价也不迟。”
只听杰妮怒喝：“给我滚！”
她奋力一搏，将全身的力道都压进那一杖之中，手臂绷紧，关节发力，硬生生把澪的刀势顶开。
砰——
法杖与刀身相撞，冲击力将澪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杰妮状态却更差。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已经明显紊乱，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的杖术相当优秀，但终究不是长项，更无法与澪久经锻炼的剑术相匹敌。
澪落地之后，呼吸依旧平稳。
她很快判断出对方的状态。
对手节奏已经大乱，她有把握在接下来五刀之内结束战斗。
当澪准备再次逼近，杰妮的眼神忽然一沉，将法杖猛地往地面一砸。
咚！
一圈橘红色的法阵在脚下瞬间展开。
光纹交错，温度骤然上升。
热浪从法阵中一层层涌出，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杰妮大喊：“上吧，我的元素召唤物们！”
眨眼间，十几只由火焰构成的小型生物，从法阵中跃出。
它们的形态模糊，却隐约呈现出老鼠的轮廓，身形迅捷地全部朝着澪扑去。
澪没有停，刀锋横扫而出。
一记干净利落的斩击将大半火焰老鼠在半空被拦腰斩断，火焰顿时溃散，像被风吹散的火星。
但仍有两只漏网之鱼。
它们趁着太刀的空隙，扑到澪的腿上然后爆开。
轰！
火光炸散，尽管威力不大，却澪的身体微微一顿。
胸前的星火护符亮了一下，一层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伤害削去。
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灼热。
如果没有护符，那会为她实打实地带来轻度的烧伤。
趁着这个机会，杰妮果断后撤。
澪正要继续追击，却见法阵之中火光再次翻涌，更多的火焰老鼠，从阵中接连跃出。
像一片不断涌出的火潮，拦在了杰妮和澪之间。
不过，这终究只是些火焰凝成的老鼠。
数量再多，也无法弥补其机动性上的短板。
澪速度不减，迎着那片火焰鼠群直接冲了过去。
就在鼠群扑来的瞬间，她脚尖一点，身躯轻盈地腾起，衣角从热浪上方掠过。
可下一秒，身后就传来躁动与暴戾的刺耳声音。
那些火焰老鼠没有继续追她，反而开始互相撕咬。
它们彼此撞击、纠缠、吞噬，疯狂争夺彼此的火焰能量。
看台上顿时一片骚动。
“它们在干嘛？”
“内讧？”
“法术失控了吗？”
不少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而那些曾经与杰妮交过手的人，神情已经变得十分凝重。
有人低声开口。
“真正可怕的召唤物，要诞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