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娜伸出食指,点进了水球之中。
只见一缕细细的水线顺着她的指尖被牵了出来,就像从墨池里提起了一支无形的笔。
她抬起手,开始在空气中作画。
水痕悬浮在半空,没有落下,也没有散去。
在那几张占卜卡牌构成的阵中,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托住,缓缓交织,逐渐勾勒出一张少女的侧脸。
最开始只有轮廓,随后是眉骨、眼角、嘴唇。
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
洛伦本以为这是丽莎,可水纹绘出的女孩眼神不耐,脸上有一块画着双头蛇的刺青,嘴巴上打着唇钉,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乖乖女会有的样子。
薇洛娜说道:“洛伦,看清她的模样,丽莎的失踪跟她有关系。”
那张水纹构成的少女面孔,忽然一震。
紧接着,她的脑门上的一处,突兀地向内塌陷,一缕水线溅射出来,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击中了。
洛伦瞳孔一缩。
“她已经被钝器杀害了?”
薇洛娜的目光停在那处凹陷上,神情微微收紧。
“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她轻声说,“是可能发生的结果。”
洛伦连忙说。“那我们得赶紧告诉治安署,让巴顿带人去找。”
薇洛娜忽然打断了她,“你有注意到治安署人员配备的装备吗?”
洛伦回想了一下,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洛克伍德夫妇那里,这方面还真没留意。
“没有。”
薇洛娜缓缓说道:“他们用的是警棍。”
洛伦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秒却忽然一愣,脸色慢慢变了。
“您的意思是……治安署里有内鬼?而且会抢在我们之前,把这个女孩灭口?”
薇洛娜没有立刻否认,她看了一眼那已经消散的水纹,语气依旧平静:“未必是这么直接的结论。你刚才看到的,只是‘被击打’的结果。”
她抬手在空气中轻轻比划了一下,“那种凹陷,只说明是钝器,并不一定是警棍。就算治安署里真的有问题,对方也不会笨到非要用制式武器作案。”
洛伦微微一愣,思路被拉住了。“那刚才那一幕……”
薇洛娜将食指竖在唇前,像是在提醒她慢一点思考。“占卜看到的,从来不是真实本身,而是真实留下的影子。”
洛伦皱着眉,在脑海中整理刚才的画面,“所以,那一幕并不是在告诉我们‘用什么打’,而是在暗示……这个女孩的结局,很可能掌握在某些人手里,而且这个人就在体制内?”
薇洛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至少说明,这里不干净。”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女孩的样子,也不一定就是她本人的模样?”
“是的。”薇洛娜收回目光,“占卜给出的,从来不是外表的复刻,只是提取最明显的特征。刺青和唇钉,这些才是重点。”
“这样啊。”洛伦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占卜术确实能提供方向,但还没厉害到能直接挖出真相的程度。
虽然对丽莎的处境不利,但她的处境倒是安全了一些。
占卜结束的那一刻,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
洛伦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微微发暗,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从脑后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扶了一下墙,才稳住身形。
“这是正常反应。”薇洛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平静,“窥探‘真实’是有代价的,精神力不够的人会有反噬,所以刚才才让他们回避。”
她看了洛伦一眼,语气略微放缓了一点,“你能撑住,说明适应得还不错。以后可以慢慢练。”
洛伦点了点头,虽然头还有些发沉,但已经能勉强恢复过来。
两人重新走出房间。
客厅里,巴顿和洛克伍德夫妇立刻站起身来。
“怎么样?”洛克伍德先生问,语气比刚才明显多了几分急切。
薇洛娜没有卖关子,“我们没有直接看到丽莎的位置,但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她在失踪前,接触过一个人。”
她简单描述了一下那名少女的特征。
巴顿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古怪,“蛇在这边一般都被当成不太吉利的象征,正常人不会往身上纹这种东西,而且还是双头蛇。”
他思索了一下,已经有了打算,“我回去治安署问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见过类似的,或者谁对这种纹样有印象。”
洛克伍德夫人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激烈。
“一定是这个女的绑架了丽莎!”她声音一下子提了上来,她转头看向丈夫,“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动用人手去找啊!”
洛伦坐在一旁,只觉得头更疼了。
一旦对方察觉到“刺青女孩”已经暴露,最直接的处理方式,就是灭口。
这样一来,他们刚刚好不容易抓到的一点线索,就会彻底断掉。
可如果不传出去,在一个规模不小、来往复杂的镇子里,想凭两个人去找一个几乎没有明确身份的女孩,无异于大海捞针。
薇洛娜安抚道:“我理解您的着急,但根据占卜的预示,我们暂时不应打草惊蛇。”
洛克伍德先生皱起眉,“您的意思是?”
薇洛娜平静地说,“一旦我们找人的消息传出去,刺青女孩可能会被灭口。”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丽莎失踪,什么也不做吗!”洛克伍德夫人已声音变得沙哑。
“请给我们一些时间,一个下午就好。”薇洛娜看向巴顿,“另外,请你把镇里所以刺青店的位置都整理出来。”
巴顿说:“这个好办,镇上的刺青店不多,而且都在治安署里有备案,我们立刻回署里调出来。”
三人很快起身告辞。
洛克伍德夫妇虽然仍有不甘,但在薇洛娜的承诺下,终究没有再纠缠,只是反复叮嘱要尽快有结果。
离开宅邸后,马车重新驶上街道。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巴顿似乎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薇洛娜忽然开口。
“巴顿。”
“嗯?”
“最近这几起失踪案,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巴顿回忆道:“差不多一个月前吧,最开始只是有个年轻人报告,他的朋友突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