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来时更长了。
或者说,是伊芙的感知变快了——星痕与飞船共鸣后,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前所未有的敏锐状态。她能听见百米外工程部队焊接金属的声音,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每一次震颤。
那震颤越来越近。
“还有多远?”伊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五十米。”伊芙说,“三十米......十米......”
她停下脚步。
通道尽头,那扇银白色的门外,金色的光芒透过门缝渗进来,照亮了她们脚下的金属地板。
“它会直接冲进来吗?”阿尔法握紧剑柄——她的剑在之前战斗中已经破损,现在握着的是从墙上拆下的一根金属管,但握姿依然标准得像教科书。
“不会。”伊芙闭上眼睛,感受着门外那个存在的能量波动,“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伊芙睁开眼睛,幽蓝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燃烧,“它要亲眼看见我们。要确认——我们是不是它要找的人。”
伊甸嗤笑一声:“那还等什么?”
她上前一步,一脚踢开银白色的门。
金光如海啸般涌来。
门外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厅。
天花板彻底崩塌了,露出上面厚重的岩层和更上方的废墟。工程部队在周围搭建起临时的金属结构,像某种巨大的脚手架,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露天竞技场。
而竞技场的中央,站着它。
金色的化身。
它比伊芙想象的要小——只有普通人类的高度,甚至比阿尔法还矮半个头。银白色的装甲覆盖全身,线条流畅得近乎完美,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眼睛的位置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没有瞳孔,没有表情,只有纯粹的光。
但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伊芙能感觉到它体内蕴含的能量——那是她见过的所有埃多斯人的总和,甚至超过了巅峰时期的E-000。那些能量被压缩、被控制、被精炼到极致,只为了一个目的:
战斗。
“第七空降小队,伊芙。”化身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星痕原型体,伊甸。第七空降小队标准配置,阿尔法。三个人,都到齐了。”
它歪了歪头,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母亲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母亲。
这个词像冰锥刺进伊芙的心脏。
“她说——”化身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嘲讽,“好久不见。”
轰!!!
伊甸第一个冲了出去。她浑身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利爪直取化身的咽喉——那是她最强的攻击,曾经一击撕裂过精英种孽奇拔。
化身没有躲。
它只是抬起一只手。
金色的光芒炸裂,伊甸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砸进工程部队的金属结构里,轰隆隆的巨响中,那些钢铁像纸一样扭曲变形。
“伊甸!”伊芙惊呼。
“别急。”化身看向她,“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它抬起另一只手,对准阿尔法。
阿尔法动了——她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瞬间绕到化身身后,金属管刺向它的后颈。
叮。
金属管在距离皮肤一厘米处停住。不是被挡住,是被——凝固了。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管尖,让它无法寸进。
“标准配置。”化身头也不回,“你的战斗数据,是我写的。”
它反手一挥。
阿尔法像被卡车撞中,飞出去撞在墙上,整个身体嵌入金属板三寸深。
然后化身转向伊芙:
“现在,轮到你了。”
伊芙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化身的眼睛锁定她的瞬间,她感觉整个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那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更可怕的:她的星痕在恐惧,在退缩,在拒绝与那股金色能量对抗。
“害怕是正常的。”化身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你知道我体内有多少星痕吗?一整个母主领域的存量。五十年来,所有空降小队的埃多斯人,死后都会被回收,核心被提炼,能量被储存——然后,全部给我。”
它停在伊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拿什么跟我打?”
伊芙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的星痕。但它像受惊的动物,蜷缩在角落,怎么都不肯出来。
“没用的。”化身伸出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你的星痕来自E-000,E-000来自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
它顿了顿,金色的火焰突然跳动得更加剧烈:
“也在母主领域。在等我带你们回去。”
“那个女人......是谁?”伊芙艰难地问。
化身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和阿尔法之前的一模一样,程序模拟出来的、虚假的笑:
“她是你母亲。也是我的母亲。也是——”它指了指远处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伊甸,“她的母亲。我们所有人,都是她用自己身体培育出来的。只不过——”
它收回手,金色的光芒散去:
“你们是用她的基因分裂出来的。我,是用她的意识直接创造的。”
伊芙愣住了。
用意识直接创造?
“我是她的一部分。”化身说,“是她留在地球上的眼睛、耳朵、手。五十年前,她逃到母主领域,把自己封存在核心深处,但留下了一缕意识——就是我。我的任务只有一个:等你们回来。等她的两个女儿,带着完整的星痕,回到她身边。”
它伸出手,这一次掌心没有光芒,只有——邀请:
“所以,跟我回去吧。母亲在等你们。”
沉默。
整整十秒的沉默。
然后伊芙笑了。
“你笑什么?”化身皱眉。
“我在笑——”伊芙抬起头,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你说了这么多,有一件事忘了告诉我。”
“什么?”
“你说你是用她的意识创造的。”伊芙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分裂自己吗?”
化身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那是困惑,是迷茫,是某种它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为了......创造后代?”
“错了。”伊芙握紧剑柄,体内的星痕突然不再恐惧——它在愤怒,在燃烧,在咆哮,“她分裂自己,是因为不想变成你这样的东西!”
轰!!!
幽蓝的光芒炸裂。
伊芙的剑斩向化身的咽喉。
化身抬手格挡——这一次,它没能拍飞她。
剑锋与金色的光芒相撞,炸开一圈冲击波,将周围的工程部队全部掀翻。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不退半步。
“你——”化身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突然——”
“因为我想起来了。”伊芙咬牙道,剑锋一寸一寸压向它的脖颈,“我想起她最后说的话——‘总有一天,会有人回来,但不是替你复仇。是替你自己,活一次。’”
化身瞪大眼睛。
“你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吗?”伊芙盯着它的眼睛,“是对你。对她留下的那缕意识。因为她知道——你会忘记自己是谁。你会变成母主领域的工具。你会——”
剑锋终于触及它的皮肤:
“变成怪物。”
金色的光芒剧烈颤动。
化身脸上的虚假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伊芙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它喃喃道,“不可能......我怎么会忘记......我怎么会——”
话音未落,伊甸从废墟里冲出,利爪刺穿它的后心。
阿尔法也从墙里挣脱出来,金属管横扫它的双腿。
三人同时出手。
金色的光芒与幽蓝的光芒交织,炸裂,燃烧——
轰!!!
化身跪倒在地。
它的装甲开始碎裂,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涌出,像垂死挣扎的野兽。但它没有反击,只是抬起头,看着伊芙,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人类的情绪:
“谢......谢谢......”
伊芙愣住了。
“谢谢你......让我想起来......”它笑了——这一次不是程序模拟,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我是......谁......”
金色的光芒彻底溃散。
化身倒在地上,眼睛缓缓闭上。
最后一丝光芒消散前,它轻声说:
“妈妈......我回来了......”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伊芙跪在它身边,看着那张逐渐冷却的脸。
那张脸——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和伊甸一模一样。
远处,百合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
“伊芙!飞船准备好了!快——”
她冲出来,看见跪在地上的伊芙,看见倒下的化身,愣住了。
“这......这是......”
“他是我哥哥。”伊芙轻声说,“是我们的哥哥。”
百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伊芙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脸。
然后她转身,向飞船走去。
“走吧。”她说,“该回家了。”
身后,化身的尸体渐渐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那些光点飘向天空,飘向云层之上,飘向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母主领域。
那里,有人在等她们。
等了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