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峰主殿,冰玉为壁,烛火如豆。
清玄落座于寒玉宝座之上,白衣垂落,如凝固的霜雪。她漫不经心地拂过袖角的微尘,粉白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仿佛方才镇压凌霜、囚入冰窟,不过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阿瑶随她入殿,殿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喧嚣。
此刻,殿内只有她们二人。
十八九岁的少女缓步上前,赤足踩在冰冷的玉砖上,却仿佛不知寒冷。她走到清玄座前,没有跪拜,而是缓缓屈膝,姿态放得极低,却抬着头,用那双沉淀了三世疯狂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清玄的脸。
距离极近。
近到能看清清玄睫羽上凝结的微霜,近到能嗅到她周身清冽却冰冷的气息。
清玄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淡漠:“何事?”
她以为,这新收的弟子要表忠心,或是要提及修行之事。
却未曾想,阿瑶缓缓抬起手。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至尊骨的温热,竟直接抚上了清玄垂落的银发,轻轻缠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亲昵与偏执。
清玄眉峰微蹙,并未立刻甩开,只是眸色更冷,带着无声的警告。
阿瑶却像没看见,指尖顺着银发滑落,最终停留在清玄的下颌,轻轻抬起,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少女的嗓音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喑哑,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裹着刺骨的疯癫,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师尊,你可知,三世轮回,我死在你手里三次。”
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七彩霞光隐隐跳动,是她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清玄觊觎的至宝。
“第一世,你亲手剖了我的骨,我躺在你怀里,看着你拿走我的至尊骨,眼底只有修为,没有我。”
“第二世,我躲着你,却还是被你找到。你捏碎我的神魂时,我想,若能成为你的骨,被你融进身体里,也是好的。”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掐住清玄的下颌,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尺度暧昧又危险。
“这一世,我不躲了。”
阿瑶的脸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清玄的,温热的呼吸拂过清玄冰冷的唇瓣,带着疯狂的炽热:
“师尊,我把我的骨给你,把我的魂给你,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但我要的,从来不是做你的弟子。”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泣血,又字字狂热:
“我要你。要你的人,要你的魂,要你这具清冷绝尘的仙躯,完完整整,只属于我。”
“你可以利用我的骨突破境界,可以把我当作鼎炉,当作器物。”
“哪怕被你炼化,哪怕与你融为一体,只要能永远待在你身体里,再也不被你抛弃,我也甘之如饴。”
这不是表白。
是献祭,是沉沦,是疯癫到极致的枷锁。
清玄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感受着她指尖的力道,听着她疯魔的话语,内心竟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一丝厌恶都显得多余。
在她眼里,阿瑶的话,不过是又一个痴儿的呓语。
她轻轻抬手,拨开阿瑶掐着自己下颌的手,指尖冰凉,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放肆。”
仅此二字,便是她全部的回应。
她在意的,从来只有阿瑶心口的至尊骨,至于这具躯体的主人怀着怎样的心思,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可清玄未曾察觉,就在她抬手的瞬间,阿瑶指尖那枚墨玉戒指,悄然闪过一道极淡的幽光。
殿内的阴影里,一道清丽的灵体缓缓浮现,正是那名女子残魂。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清冷的眉眼间,此刻竟布满了贪婪与决绝。
她蛰伏在戒指中千年,只为寻找一具合适的仙躯,重铸仙身。
而清玄,融冰境中期的修为,冰蛟主印加身,道体纯粹,无疑是世间最完美的夺舍容器。
此前,她因阿瑶的执念,未曾轻举妄动。
可方才,她亲眼看见清玄的冷漠,听见她对阿瑶的无视,更看清了这女人心中只有修为,绝无半分情分。
既然如此,这具仙躯,她夺定了!
只要夺舍清玄,她便能掌控九嶷寒峰,掌控冰蛟之力,更能护着阿瑶,不让她再被这冷血的女人利用!
女子残魂的灵体瞬间暴涨,周身仙辉不再清冷,而是带着凌厉的侵略性。她无声无息地飘至清玄身后,双手凝聚起全部灵识,朝着清玄的识海,狠狠抓去!
“此躯,归我!”
无声的嘶吼,在识海深处炸开。
清玄脸色骤变。
她万万没想到,这枚看似护着阿瑶的残魂,竟会突然对自己动手,意图夺舍!
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如同尖刀,狠狠刺入她的识海屏障。
“师尊!”
阿瑶脸色一白,瞬间回过神,猛地转身,看向那道扑向清玄的残魂,声音带着焦急与不可置信:“阿姊,你做什么?!”
她要的是独占师尊,不是让师尊被人夺舍!
女子残魂的身影一顿,灵体微微扭曲,却依旧没有收手,声音带着决绝与狠厉,直接传入阿瑶耳中:“阿瑶,她根本不爱你,她只想利用你的骨!我夺了她的躯,护你一世,有何不好?!”
“我不准!”
阿瑶疯了一般扑上去,想要抓住残魂的灵体,“那是我的师尊!哪怕她利用我,哪怕她不爱我,她也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夺!”
一边,是意图夺舍的天仙残魂;
一边,是疯狂护短的至尊骨弟子。
寒峰主殿,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混乱、更阴暗的局面。
清玄的识海屏障剧烈震颤,粉白色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怒意。
她抬手,额顶的蛟龙主印再次亮起,冰蛟之力与神魂之力交织,朝着女子残魂,狠狠拍去!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