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大殿内的冰雾正凝作最利于融境的灵旋,清玄端坐于宝座之上,周身冰蛟灵力已运转至巅峰,丹田内陨仙剑轻鸣不止,曦禾依约将上古仙韵尽数渡出,助她稳住融骨前最后一道灵基。
阿瑶垂首立在阶下,心口至尊骨滚烫如熔玉,每一寸血脉都在呼应着师尊的修为波动,她温顺垂眸,可眼睫之下翻涌的疯批暗潮从未散去,目光死死黏在清玄身上,一遍遍描摹着那道清冷身影,心底榻上囚神的幻想疯长不止,只待师尊开启融骨之刻,便要将所有压抑的痴念彻底引爆。
清玄闭着眼,粉白眸间只剩大道进阶的沉静算计,指尖已缓缓抬起,正要引动至尊骨本源,完成最关键的一次融炼。
便在此时——
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步履单薄,轻得如同一片落雪,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孤意,与九嶷寒峰终年的冷戾格格不入。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瘦到近乎单薄的女子身影,缓缓踏入殿中。
她身形极细,肩窄腰弱,仿佛一阵寒风便能吹折,一身素色浅灰的长老长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更衬得人伶仃孱弱。面容素净无妆,眉眼温顺柔和,唇色浅淡,一双眼干净得不含半分戾气,唯有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孤寂。
是九嶷寒峰寂尘长老。
宗门之内,她无亲无故,无徒无友,常年独居在寒峰最偏寂的云寂殿,修为深藏不露,却因性情寡淡、身形孱弱,从无人愿与她深交,终年活在无人问津的孤独里。
清玄缓缓睁眼,眸中那抹即将融骨的锐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温和的笑意——伪意的、带着精准算计的温柔。
那是她独有的手段,从无真心,只为所求。
她起身,缓步走下宝座,步履从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平日绝不会有的柔和,全然不见对阿瑶、对剑灵、对凌霜的冷漠与掠夺:“寂尘,你怎会过来?”
寂尘长老站在殿门口,纤弱的身影微微局促,指尖轻轻攥着衣摆,望着清玄的眼神干净又依赖,像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我……我感知到峰中有灵力异动,担心你有事,便过来看看。”
她在九嶷寒峰孤独太久,久到清玄当年刻意靠近、温声攀谈、假意亲近时,她便彻底信了,信这世间终于有人愿将她当作朋友,信清玄的温柔是真,在意是真,情谊全是真。
她从不知,清玄接近她,从无半分真心。
只为她身怀的独门功法——《寂心化灵诀》。
此功法能化散修为反噬,稳固融境根基,正是清玄融合至尊骨、突破境界最缺的一道关键秘术。
清玄算准了她的孤独,算准了她的温顺,算准了她极易轻信,一步步靠近,一次次假意关怀,将这颗孤寂无依的心攥得牢牢的。
而寂尘,早已心甘情愿将《寂心化灵诀》双手奉上,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以为那是朋友间的相助,是知己间的托付,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清玄为修为铺路的又一份资粮。
清玄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上的碎雪,动作温柔得近乎亲昵,眼底却一片冰凉漠然:“让你挂心了,本座只是在稳固修为,并无大碍。”
纤瘦的寂尘被她这般亲近对待,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的红,眼神愈发依赖:“没事便好……我只是怕你一人扛着,无人相助。若你需要,我依旧可以把《寂心化灵诀》的剩余心法再渡给你,我……我想帮你。”
她说得真诚,心甘情愿,满心满眼都将清玄当作唯一的朋友。
清玄唇角笑意更深,温柔得无懈可击:“有你这句话,本座便足够了。你放心,本座一直都将你当作最亲近的人。”
一旁的阿瑶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扎进掌心。
她太懂清玄了。
清玄从不会对人温柔,从不会主动亲近,更不会露出这般笑意。
这不是朋友,不是情谊,是骗。
和骗她、骗剑灵、骗凌霜一样,清玄骗了这位孤独无依的长老,骗走了她的功法,骗走了她全部的信任,而这位瘦得让人心疼的长老,却还傻傻地信着,心甘情愿被利用。
阿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同情,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极致的占有欲疯狂翻涌——
师尊的温柔,师尊的假意,师尊的所有模样,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她抬眼,透过垂落的眼睫,死死盯着清玄对寂尘温和的侧脸,眼底疯批隐喻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师尊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无论是骗,是利用,是冷漠,都只能对她一人。
清玄浑然不觉阿瑶的戾气,也毫不在意寂尘的真心,她只是轻轻扶着对方纤弱的手臂,温声说话,每一句都戳中寂尘心底最渴望的温暖,每一字都在巩固这份虚假的情谊,以便日后,再取更多她想要的东西。
寂尘仰着头,望着眼前温柔待她的清玄,眼底满是安心与信赖。
她孤独了一生,终于有了“朋友”,哪怕清玄从未来看过她,从不会主动找她,她也心甘情愿守着这份虚假的温暖,无怨无悔。
陨仙剑在殿中轻轻一震。
曦禾的魂影漠然看着这一切。
又是一个被清玄的大道算计、困在虚假情意里的人。
这九嶷寒峰,从来都是猎场。
清玄是猎手,所有人,都是她的猎物。
清玄扶着寂尘缓步走向殿中,温柔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等她融骨大成,等她拿到所有想要的东西,这位孤独的长老,便也和凌霜一样,成了无用的弃子。
而此刻,她只是笑着,轻声道:
“寂尘,陪本座坐一会儿吧。”
纤瘦孤寂的女子乖乖点头,满心欢喜,以为是挚友相伴。
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一张,以温柔为名、以利用为实的冰冷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