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雾在殿内疯狂翻涌,融骨前夕的灵力乱流撞得冰棱簌簌作响。
清玄立在殿中,白衣无风自动,方才对寂尘的那点温柔伪意早已荡然无存,粉白眸底只剩下被打断修行的冷戾与不耐。她垂眸看着阶下失控的阿瑶,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突然脱轨、弄脏了棋局的器物,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极致的漠然。
寂尘僵在原地,纤瘦的身子摇摇欲坠。
阿瑶那句直白到刺心的疯言,如同一把薄冰利刃,猝然戳破了她守了百年的温暖幻象。她怔怔看着清玄冰冷的侧脸,再看看阿瑶眼底焚尽一切的痴狂,那颗孤独已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尝到了刺骨的寒意。
原来……那些温柔是假的。
那些陪伴是假的。
那些“挚友”二字,全都是假的。
清玄接近她,对她笑,听她说话,从来不是因为把她当朋友,只是为了她身上那部《寂心化灵诀》。她心甘情愿奉上一切,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到头来,不过是别人修行路上随手可用的一颗棋子。
寂尘嘴唇微微颤抖,浅淡的唇色瞬间褪得惨白,瘦骨嶙峋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愈发单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寒峰上的一捧碎雪,消散无踪。
“你……”
她声音细弱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被最信任之人欺骗的绝望与茫然。
清玄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于她而言,寂尘的真心破碎与否,根本无关紧要。功法未收全,资粮还能用,这就够了。至于谎言被戳破?她从不在意旁人的情绪,更不会为了一颗无用的孤心,停下自己的大道之路。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眼前这个胆敢冒犯、胆敢失控、胆敢妄图占有她的徒弟身上。
阿瑶依旧抬着头,迎上清玄冰冷的视线,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痴狂与占有欲。
她不再掩饰,不再伪装温顺,所有藏在眼睫下的疯批隐喻尽数翻涌而出——
她想要清玄,想要将这尊高高在上的仙人狠狠摁在榻上,想要撕碎她所有冷漠与伪装,想要让她的眼里、心里、骨血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至尊骨她可以给,命可以给,一切都可以给,
唯独清玄,不能分给别人,不能骗别人,不能属于别人。
“师尊。”
阿瑶一步步踏上玉阶,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沙哑却坚定,
“弟子说过,您只能是我的。”
“功法、修为、骨血、性命,弟子都可以给您,只求您……别再看旁人,别再骗旁人。”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清玄莹白的颈侧、微抿的唇角、那双永远淡漠的粉白眼眸上,脑海里那幅禁忌幻想愈发清晰——冰榻、冰纱、被按在头顶的手腕、无处可逃的师尊、只属于她一人的温度与气息。
清玄看着她逼近,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轻浅,却冷得能冻裂神魂,带着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痴念的嘲讽与暴戾。
“阿瑶,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她抬手,指尖直接抵住阿瑶的心口,恰好按在那枚滚烫的至尊骨之上,冰蛟灵力毫无保留地压下,“你以为,奉上一副骨头,就敢妄想本座?”
“你以为,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痴念,能在本座面前放肆?”
“你是本座的徒弟,是本座的骨,是本座的资粮——资粮,也敢肖想主人?”
灵力狠狠一压。
阿瑶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心口剧痛蔓延,却依旧死死盯着清玄,眼底疯意不减反增。
痛又如何?伤又如何?
只要能让师尊眼里只有她,就算魂飞魄散,她也甘之如饴。
“弟子不是资粮!”
阿瑶嘶吼出声,泪水终于冲破眼眶,却不是痛,是极致的执念与委屈,
“弟子是阿瑶!是只想要师尊的阿瑶!”
“弟子不想做骨头,不想做鼎炉,弟子只想……把师尊按在榻上,永远留在身边!”
这话落下,寂尘彻底僵住。
她终于彻底明白——
清玄对她,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与利用;
而清玄对阿瑶,也从无情意,只有掠夺与取用。
她守了百年的温暖,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掏心掏肺的信赖,不过是别人眼中随手可弃的笑话。
孤独、绝望、被欺骗的痛楚,瞬间淹没了这个纤瘦伶仃的女子。
她缓缓低下头,长发遮住苍白的脸,肩膀无声颤抖,一行清泪砸在冰冷的玉砖上,碎成一片虚无。
原来在这九嶷寒峰,
从来没有温暖,
从来没有朋友,
从来没有人,会真正在意她的存在。
清玄无视寂尘的崩溃,无视阿瑶的痴狂,指尖灵力再次凝聚,就要直接镇压这只失控的器物。
便在此时——
陨仙剑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剑光!
曦禾的魂影强行凝现,清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急迫,开口拦在两人之间:
“清玄!融骨契机不可断!若现在动怒镇压,灵力反噬,你我约定皆会作废!”
她不是帮阿瑶,
是帮这场交易,帮她自己活下去。
清玄指尖一顿。
粉白眸底冷光闪烁,理智瞬间压过戾气。
没错。
融骨在即,功法未全,剑灵在侧,炉鼎待收,
她不能因为一只失控的资粮,毁了自己的大道。
她缓缓收回手,冷冷扫了阿瑶一眼,语气冰寒刺骨:
“本座暂且饶你这一次。”
“但若再敢妄言,再敢放肆,再敢肖想不该想的东西——”
“本座便先抽了你这至尊骨,让你连做资粮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阿瑶心口一痛,却依旧倔强抬头,眼底痴狂未灭。
她知道,她没有输。
她把心底最疯的念想,说了出来。
她把自己的执念,摊在了清玄面前。
总有一天,
她会把师尊摁在那张寒玉榻上,
让她再也说不出这样冰冷的话。
清玄不再看她,转身,目光重新落向僵在原地的寂尘。
那一刻,她眸底的冷戾再次褪去,又换上了那层温和无害的伪意。
仿佛刚才的暴戾从未出现,
仿佛阿瑶的疯言从未听见,
仿佛寂尘的心碎,从未被她看在眼里。
她缓步走到寂尘面前,声音又柔了下来,轻得像落雪:
“别听她胡言乱语,你我,依旧是挚友。”
寂尘缓缓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那双曾经盛满信赖与欢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悲凉。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玄,你……真的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吗?”
清玄看着她,唇角含笑,眼底无温。
没有回答,却已是最残忍的答案。
寒玉大殿的冰灯,在这一刻彻底暗下。
痴念疯魔,谎言破碎,大道冰冷。
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