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哭峡谷,这名字真没起错。
风刮过岩壁,呜呜咽咽的,活像是上百号人凑在一起哭丧。
S级任务的难度,从踏进这里的第一秒就开始了。
这里的魔物疯得厉害,一个个红着眼就往上扑。
“左边,三只。”凯恩的声音永远那么平稳,听不出一点波澜。
话音刚落,艾莉丝的剑光就到了。
瑟拉菲娜的冰锥紧随其后,露娜的祝福光环精准的套在每个人身上。她们仨的配合,简直比齿轮咬合还精准。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给齿轮上润滑油,顺便清理卡缝里泥巴的。
我的活儿,上不了台面。
不是让黏黏吐口水把怪物粘在地上,就是召唤一群噪音蝙蝠去骚扰对方。
招数是挺猥琐,但架不住管用。
凯恩对此赞不绝口,那三位看我的眼神就越发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尤其是自从那天和露娜在公会密谈后,她们的敌意简直快凝成实质了。
我懒得搭理。
反正就是一锤子买卖,任务结束,钱到手,谁还认识谁。
我摸了摸腰间的皮包,里面的金色药水正安安静静的躺着。
tan烫手是烫手了点,但一想到它的价钱,这点风险也不是不能冒。
“前面是桥,小心。”凯恩提醒道。
一座晃晃悠悠的吊桥,横在深不见底的裂谷上。
我们一个个挨着,像蚂蚁搬家,慢慢往桥上挪。
我走在中间,手心里全是冷汗,生怕脚下的木板突然罢工。
怕什么来什么。
一声咆哮从头顶炸开,一只卡车大小的双头奇美拉,对着吊桥缆绳喷了口绿油油的酸液。
“糟了!”
铁索断裂的声音刺耳得要命。
桥面猛地一斜。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跟坐滑梯一样朝深渊里栽了下去。
完蛋,我的退休金……
一只有力的手在我掉下去的瞬间,死死抓住了我。
是凯恩。
但他抓住我的同时,自己也失去了平衡。我们两个人像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起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队友的惊呼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我最后的记忆,是他把我死死护在怀里,用他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撞在了岩壁上。
……
痛。
浑身上下都跟散了架似的。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身下的“团子”把自己摊成了一张肉垫。
不远处,凯恩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他胸口的铠甲碎了一大块,嘴角还挂着血,看着跟快断气了似的。
“喂,木头,还活着没?”我晃晃悠悠站起来,脑袋里嗡嗡的。
他没吭声,只是费力地掀了下眼皮,又合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过去看。
这一看,我魂都快吓飞了。
他背后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一股股黑色的魔气正顺着伤口往他身体里钻,跟他体内的圣光搅成了一锅粥。
我试着用我那点三脚猫的治疗术,结果一道光下去,他反而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勇者要是在这儿挂了,我别说拿钱,下半辈子都得顶着“害死英雄”的罪名,在全世界的通缉令上C位出道。
对了,药水
对了,药水!
我手忙脚乱地从皮包里掏出露娜给我的那瓶金色药剂。
“高阶圣愈药水”,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拧开瓶盖,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花香与草木清气的味道散发出来。我扶起凯恩,想把药水给他灌下去。
就在药水快要碰到他嘴唇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尽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等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什么?”
“治疗药水啊!你快死了,别废话!”我急得满头大汗。
凯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瓶药水,知识渊博的他,显然从气味中辨认出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古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决绝。
“不,这不是圣愈药水。”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维纳斯的叹息。”
什么维纳斯?我听都没听过。
“你想干什么,莉亚?”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能干什么?救你啊!”
凯恩沉默了。
他大概想起了公会里那些关于我的谣言,什么“喜欢女孩”、“心思龌龊”。他那根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筋,恐怕又搭错了。
“莉亚,”他艰难地说,“我很感激你的战术头脑,也一直很欣赏你。但是……用这种方法,是不对的。我不会让你犯下这种错误。”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副宁死不从的贞洁烈男模样。
我愣了三秒,然后,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老子在这里急得要死要活,你个白痴居然在想这些有的没的?都快死了,还挑三拣四?是不是嫌弃我这个临时工给的药不够档次?
我那被压抑了很久的大叔脾气,彻底爆发了。
“你给我喝下去,白痴!”
我怒吼一声,直接召唤出“黏黏”,一团黏糊糊的液体瞬间糊住了凯恩反抗的手。趁他动弹不得,我掰开他的嘴,把一整瓶金色药剂全灌了进去。
药效发作得极快。
凯恩的身体变得通红,皮肤下浮现出一条条金色的魔力裂纹。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体内暴走的生命能量与他混乱的圣光之力剧烈碰撞,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裂。
“快……离我远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手里的空瓶子掉在地上。
我……做了什么?
这不是救命的药,这是催命的符。
我害死了他。
我害死了勇者。
巨大的自责和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冷静!冷静!三十岁的大叔了,慌个屁!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他要是死了,我不仅一毛钱拿不到,还得背上“害死勇者”的黑锅。到时候别说退休金了,全世界的教堂和冒险者公会都会发布对我的S级通缉令!
那下半辈子就不是在海岛上晒太阳了,而是在下水道里躲老鼠!
不行,绝对不行!
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如同见了鬼一般,闪过某本禁忌古籍上的零星记载。那是我当初为了研究“如何让黏黏变得更黏”时,无意中翻到的一页,上面记载着一种引导暴走魔力的秘术。
内容很离谱,大概意思是以凡人之躯为泄洪区,强行建立临时的魔力循环通路……代价是……
我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我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能量崩解迹象的凯恩,内心的防线在一点点崩溃。
他会死的。
就在我面前,因为我的愚蠢而死。
然后,我的退休生活、我的阳光沙滩、我的美酒佳肴……全都会变成泡影!
不……我不要!
我不想变成杀人犯!
两辈子加起来,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羞耻和理智。
我颤抖着,缓缓的,伸向了自己胸前那枚最简单的衣扣。
指尖冰冷,僵硬得不听使唤。
解开第一颗,第二颗……
冷风灌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也让我清醒了一瞬。
我在干什么?
操!这跟当街裸奔有什么区别!我一个三十岁大叔的灵魂,为什么要承受这种考验!
没时间犹豫了。
为了掩饰快要哭出来的恐惧,我用尽全身力气,对他吼出了那句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的话。
“给老子听好了,白痴!这不是免费的!”
“老子今天亏进去的,以后要十倍、一百倍地从你身上赚回来!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
“你就给老子好好活着,给我打工还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