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在山洞里打着颤。
一半是给自己壮胆，一半是穷途末路的最后疯狂。
凯恩已经没反应了。
身体纯粹因为能量过载，一下下的抽着。
没时间了。
我闭上眼。
那本禁术古籍上的鬼画符，在脑子里乱闪。
以人之躯为祭，以魂为引......
说白了，就是拿自己当根活体接地线。
一头接上快炸了的凯恩，另一头，通向大地。
我就是那个“地”。
当我的手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
我只听见了山洪暴发的声音。
那是纯粹的，狂暴的能量洪流。
金色的生命能量，混着他自身的圣光之力，通过我们的接触点，一瞬间就冲垮了我所有的防御。
痛。
不是形容。
是有个东西，正拿我的身体当橡皮泥，扯开，撑爆，再用更粗暴的力道黏起来。
一遍又一遍。
我的意识，是这场金色风暴里的一片破烂叶子。
我看到了一些碎片。
一道划破黑暗的剑光。
一张年轻又冰冷的脸，和凯恩有几分相像，但没有任何表情。
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重量。
一块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石头。
这些玩意儿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不属于我的，沉甸甸的悲伤。
最后，我的意识被彻底冲散。
在彻底黑屏前，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笔买卖……要是亏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他。
……
再醒过来，是冻醒的。
山洞里的火堆早灭了，只剩一点没散尽的温度。
一件破烂的外套胡乱的盖在我身上，上面还残留着那个木头的味道。
我一个激灵，猛的坐起来。
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我低头检查自己。
还好，衣服还在，就是乱了点。
我长出一口气，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旁边。
凯恩就躺在我身边，呼吸平稳。
他脸色还是有些白，但已经没了那种快凉透的灰败。背后伤口上的黑气跟金色裂纹，也都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我的退休金……保住了。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排山倒海的羞耻。
操。
我真的做了。
我，一个灵魂是三十岁纯爷们的家伙，竟然……
我恨不得现在就找块豆腐撞死。
不行。
得赶紧跑。
只要我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我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刚想开溜，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莉亚阁下……”
我的血凉了半截。
完蛋。
他醒了。
我慢慢的，一点点的转过头。
凯恩已经坐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昨晚的事……”他开口，声音艰涩，“是我……是我没能控制住。我对你……”
“闭嘴！”
我的声音尖锐。
“不准说！一个字都不准说！”
我指着他，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你被奇美拉撞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听见没有！”
凯恩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可是，你的身体……”
“我那是摔的！”我开始胡搅蛮缠，“从吊桥上掉下来，谁身上能没点伤？总之，这件事就此揭过！你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我就……我就……”
我就怎么样？
我好像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我……”凯恩看着我炸毛的样子，眼神里的愧疚更深了，“我会负责的。”
负责。
负你个大头鬼的责！
我不想再看到他。
一秒钟都不想。
我转过身，落荒而逃。
然而，我刚跑出洞口，就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是三个。
艾莉丝，瑟拉菲娜，露娜。
她们找到了这里。
三人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衣衫不整，刚从山洞里走出来的凯恩身上。
然后，她们的目光，又转回到同样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可疑红晕的我身上。
空气凝固了。
我亲眼看着她们的表情，在几秒里，从担忧，到错愕，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混着鄙夷跟愤怒的难以言喻。
尤其是露娜，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在抖。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这要怎么解释？
说我们只是在山洞里盖着棉被纯聊天？
鬼才信！
……
傍晚，临时营地的篝火旁。
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魔王城。
没人说话。
我抱着膝盖，缩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恨不得让“团子”把我整个吞下去。
那三个人，用那种看狐狸精的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
而我旁边，坐着一尊移动的低气压。
凯恩。
他从被找到后，就一句话不说，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我想躲开，他就用那种挨了打也不敢跑的狗狗眼瞅着我。
我快疯了。
艾莉丝在分肉。
轮到我时，她手里的叉子几乎是砸过来的。
我刚准备接住那块明显烤糊的肉，另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艾莉丝手里的叉子。
是凯恩。
他面无表情的把自己那份烤的金黄焦香，一看就是最好的肉，放在我面前的石板上。
跟着把他自己那壶水也推过来。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那块烤糊的肉，不出声的吃起来。
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三道目光是淬了冰的刀子，我身上都快被戳出窟窿了。
我看着面前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第一次觉得，退休这件事，也许没我想的那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