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狂奔。
心跳跟擂鼓似的,咚咚咚,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脸颊烫的要命,热气一路烧到锁骨。
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我,一个三十岁见惯风浪的灵魂,怎么会被个毛头小子一个眼神就弄的心跳过速?
这锅必须是这具青春期少女的身体来背。
对,荷尔蒙,都是它的错。
我给自己找着借口,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一头扎进一家看着最乱的酒馆。
喧哗声砸过来,像一堵墙,把我跟外面那个尴尬的世界隔开。
矮人粗野的划拳声,佣兵吹牛时飞溅的唾沫,混着热烘烘的人气跟酒气,还有烤肉的焦香。
很好。
就是这个味。
这股子熟悉又堕落的烟火气,让我那颗不争气乱跳的心,总算安分了些。
我把兜帽压的更低,挤到油腻的吧台前,几枚铜币拍在木头上。从凯恩那份薪水里抠出来的。
“一杯麦酒,满上。”
酒保是个络腮胡壮汉,他低头看看我,又看看那几枚可怜的铜币,眉毛拧成一团。
“小姑娘,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家喝奶去吧。”
周围传来几声不客气的哄笑。
我没表情的又摸出一枚银币,码在铜币上,推过去。
“那就来两杯。”
钱是英雄胆,这话没错。
酒保的眉头松开了,麻利给我打了两大杯粗泡沫的麦酒,杯子咚一声砸在吧台上。
我端起一杯,仰头灌下半杯。
冰凉辛辣的酒液跟过喉咙,冲进胃里,浇灭了那股从脸颊烧到心底的邪火。
嗝......
一个响亮的,属于大叔的酒嗝,让我舒坦了。
爽。
去他的凯恩,去他的担忧,也去他那见鬼的,让人心慌的眼神。
我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无辜受害者,继续小口喝酒,努力缩成一块背景板,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就在这时,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了。
闹哄哄的大厅,有那么一秒钟的安静。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丝绸礼服,银线绣着竖琴纹章,跟周围这些穿皮甲带泥的佣兵放在一块,像是王子误入了贫民窟。
一头亚麻色长发披在肩上,嘴角挂着笑。多一分油腻,少一分疏离,分寸拿捏的刚好。
那双罕见的紫罗兰色眼睛含着水光,轻飘飘扫过全场,却让每个人都以为他正在深情注视自己。
酒馆里的女人,不管老的少的,都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哦豁。
S级吟游诗人,“风流之琴”莱昂。
一个靠脸和嘴就能让全大陆女人发疯的男人,移动的荷尔蒙,行走的超级麻烦源。
我瞥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喝我的酒。这种花哨的类型,我上辈子陪客户时见多了。嘴上抹蜜,心里全是算计,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我默默给他贴上“危险品”的标签,决定离他远点。
但是,墨菲定律从不缺席。
那个巨大的麻烦源,穿过人群,无视那些灼热的目光,径直走到我的吧台前。
“可爱的小姐,一个人喝酒,不寂寞吗?”他的声音很好听,加了蜜的酒似的,能把人熏醉。
我头都没抬。
“不觉得。”
有酒喝,寂寞个啥。养老金还没挣够,没空寂寞。
他似乎没料到回答的这么干脆,愣了下,眼里兴味更浓。
“这里的麦酒太粗糙了,委屈您这样可爱的女士。不如,我请您尝尝精灵族的月光佳酿?”
我终于抬头看他。
“你谁啊?咱俩很熟吗?”
莱昂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裂了道缝,但很快补上了。他对着酒保打个响指,一瓶流光溢彩,一看就死贵的酒被恭敬的端了上来。
算我账上。”莱昂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当是为我们美好的相遇,干杯。”
我没理他,喝自己的麦酒。浪费钱,败家子。这一瓶,够我给团子买一年的闪光菇了。
见我不动,莱昂也不气。他饶有兴致的打量我几眼,忽然笑了。
“我猜,寻常的珠宝,入不了小姐的眼。”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轻轻放在我面前。
一本巴掌大的册子,不知名的黑色皮革封面,秘银包角,看着有些年头了,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封面上,一行古精灵语的烫金小字,正闪着微光。
《失落的召唤兽图鉴·残卷》。
酒意醒了大半。
这玩意儿,是传说中的东西!我的心跳开始失控,这次跟脸红没关系,纯粹是一个财迷看到绝世珍宝的本能反应!
这可是能直接提升我赚钱能力跟自保能力的硬通货!
“一个小小的见面礼。”莱昂的声音带着蛊惑,“我觉得,它比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更配有独特品位的你。”
死死盯着那本残卷,喉咙有点干。
理智告诉我,天上不掉馅饼,这玩意儿烫手,不能拿。
但是……
但是这可是《失落的召唤兽图鉴》!有了它,说不定能找到让黏黏进化的方法!说不定还能契约什么奇葩强大的上古召唤兽,让我提前实现“挣够养老金就躺平”的终极梦想!
我的手,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
理智在哀嚎,但身体很诚实。
不拿白不拿!麻烦以后再说,宝贝先到手!
我一把抓住残卷,快成一道残影的塞进怀里。
然后我抬起头,面无表情看他。
“谢了。”
莱昂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了腥的狐狸。
“不用客气。希望我们......”
他话没说完,酒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凯恩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到我身上。
当他看到我旁边的莱昂,以及莱昂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时,凯恩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迈开步子,直直向我走来。
莱昂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非但没退,反而朝我这边又靠了半分,姿态亲昵。
“这位骑士大人,”他先发制人,“您的同伴正与我相谈甚欢,您这样气势汹汹,是想打扰一位淑女的雅兴吗?”
凯恩的脚步停在吧台前。
他沉默的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弯下腰。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背,另一只手臂从我膝盖弯里穿过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
我整个人,被他用一个扛麻袋的姿势,直接从吧台的高脚凳上抄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喂!!!”
“凯恩!你这个混蛋!放我下来!”我三十岁大叔的尊严,在这一刻碎的比酒保掉的杯子还彻底!
我开始疯狂挣扎,但他身子跟石头一样硬,我的拳打脚踢跟挠痒痒没两样。
可就在被扛着转身的一瞬间,一个无比清醒也无比现实的念头,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的图鉴!
这可是见面礼!万一我这么被粗暴的带走,莱昂以为我反悔了、不要了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到手的东西怎么能飞了!
我立刻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
“宵禁时间。小队成员必须归队。”
在凯恩扛着我,即将迈出酒馆大门的瞬间,我用尽全力,扭过头,冲着身后已经笑的直不起腰的莱昂,用尽我毕生的真诚,大声喊道:
“莱昂先生!这礼物我收下了!这顿我记着,改天我请你喝酒!说定了啊!”
喊完,我还用空着的手,冲他比了个“成交”的手势。
凯恩扛着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身后,莱昂的笑声更大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欣赏。
“好!我等着!”
凯恩不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扛着我冲出了酒馆。
他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