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手里的那张羊皮纸。
我的广告,已经被他捏的皱巴巴的。
像我此刻的心情。
周围的空气,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温度骤降。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冒险者,一个个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给我们腾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我在做什么?”我从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如你所见,做生意。”
“这就是你说的生意?”
凯恩的声音很低,压抑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怒气。他抬起手,指着那张广告。
“寻找底裤?代客吵架?诅咒邻居?”
他每念一项,脸就更黑一分。
“莉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勇者小队的成员!”
“临时工而已。”我小声嘀咕。
“什么?”
“我说,这是我的个人行为,跟小队无关。”我挺了挺我那没什么料的小胸脯,“我需要赚钱,天经地义。”
“赚钱?”凯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翻了个白眼。
告诉你?
告诉你然后你再塞给我一条死亡芭比粉的公主裙吗?
“这是我的私事,”我绕开他的问题,“我的养老金,得靠自己挣。”
“养老金……”凯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养老金……”凯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孩,实在无法将她和“养老”这么沉重遥远的词汇联系起来。
他大概以为我又在胡说八道。
“不行。”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裁决,“把这个撤了,马上。”
“凭什么?”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是我什么人?又不是我爹,管这么宽?”
“我……”
他又卡壳了。
但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委托很危险。你会被人欺负,会遇到骗子,会被人利用。”他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我,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我不允许。”
“我能保护好自己!”
“就像在巷子里那样吗?”他一句话就堵死了我所有的反驳。
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该死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戳人痛处了?
看着我憋得通红的脸,凯恩的语气软化了一点,但态度依旧强硬。
“总之,立刻收摊。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你需要材料,我可以帮你去弄。但是,不准再做这些。”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家伙,是在对我进行CPU操控吗?
用他那套自以为是的逻辑,来规划我的人生?
我那三十岁社畜的灵魂里,名为“反抗”的基因,开始疯狂跳动。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的拒绝,“凯恩,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自由。你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看。”
说完,我重新坐回我的小板凳,摆出一副“恕不远送”的架势。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像在酒馆里那样,不顾一切的把我扛走。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我。
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慌。
周围的冒险者们,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我快要被他盯得发毛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我。
而是走到了我的摊位前,那张小小的,用粉笔画着“业务受理处”的桌子前。
他弯下腰,用一种非常标准的客户姿态,敲了敲桌子。
“咚咚。”
我愣住了。
“干嘛?”
“发布委托。”他言简意赅。
我更懵了。
他那张冰块脸,配上这副一本正经的客户模样,违和感强烈到让我想笑。
“你……有什么委托?”我忍着笑问。
“我雇佣你。”
“雇佣我干嘛?帮你洗内裤吗?”我没好气的说。
“不。”他摇摇头,表情无比严肃,“我雇佣你……今天剩下所有的时间。”
“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到午夜十二点之前,你,莉亚的万能屋,只为我一个人服务。”他解释道。
我呆呆的看着他,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我明白了。
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断了我所有的生意。
高明。
真的太高明了。
不愧是你啊,凯恩。
这种曲线救国的清奇脑回路,除了你也没谁了。
我冷笑一声:“好啊。我的收费可是很贵的。包下一天,你付得起吗?”
我决定开个天价,让他知难而退。
“多少?”
我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个金币。”
我说完,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个金币!
这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在落石城舒舒服服的过上好几年。
一个S级任务,分到我手上的报酬,也不过就这个数。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的时间,贵得很。
我满意的看着凯恩皱起的眉头。
我知道,他肯定会放弃了。
然而。
他只是皱着眉,从腰间的次元袋里,掏出了一个钱袋。
一个非常沉,非常鼓的钱袋。
他解开袋口,没有数。
他直接把整个钱袋,倒在了我的小木桌上。
“哗啦啦—”
金币,混杂着少量银币和铜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那声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那光芒,比任何魔法都更耀眼。
我的眼睛,直了。
我的呼吸,停了。
我的灵魂,在那一刻,被金钱的光辉彻底净化了。
周围的冒险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些,够吗?”凯恩指着那座钱山,平静的问。
我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视线根本无法从那些可爱的圆形小东西上移开。
五十个金币?
这里面起码有上百个!
我的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自由的灵魂在高声呐喊“不为五斗米折腰”。
另一边,一个打算盘的猥琐大叔在我耳边疯狂低语:“傻啊!这钱送上门都不要?这是钱吗?这是你的养老金!你的海岛!你的躺平人生!”
斗争只持续了零点零一秒。
猥琐大叔以压倒性的优势,一脚踹飞了那个呐喊的灵魂。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脸上是我这辈子最专业,最谄媚的笑容。
“够!太够了!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手脚麻利的把钱山全都扫进我自己的小布袋里,生怕他反悔。
布袋瞬间变得沉甸甸的,那份重量,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么,老板,”我殷勤的问,“您今天的委托内容是?”
“坐在这里。”凯恩指了指我的小板凳。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就……坐着?”
“对。”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钱。
我好像……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我乖乖的坐回板凳上。
凯恩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搬了另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椅子,就坐在了我旁边。
他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就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用他强大的气场,隔绝了所有想靠近的人。
我的“万能屋”还没正式开张几小时,就变成了“凯恩专属VIP休息室”。
而我,就是那个拿着天价工资,却只能发呆的吉祥物。
我抱着我那袋沉甸甸的养老金,看着旁边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笔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