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三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一双是战士的，充满了“我要变强”的狂热。
一双是法师的，闪烁着“我悟了”的理性光辉。
还有一双是牧师的，饱含着“我找到了方向”的虔诚。
而我，就是她们眼中那个指点迷津的“神”。
我头一次觉得，当神，是个高危职业。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艾莉丝的剑就放在桌上，瑟拉菲娜的法杖靠在椅边，露娜的圣徽在胸前闪着柔光。
跑？
我怀疑我还没跑到门口，就会被剑气削掉头发，被冰霜冻住脚踝，再被一道“忏悔”圣光定在原地，公开处刑。
我，一个三十岁的社畜大叔，只想搞钱退休。
我不想搞宫斗，更不想当什么狗屁情感导师。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是骑虎难下。
既然牛皮已经吹出去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出戏演到底。
我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进入“大师”角色。
“理论知识，你们已经领悟了。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进行‘破而后立’的修行。”
三个人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听国王训话。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她们。
有了。
“艾莉丝。”
“在！”女剑士的声音铿锵有力。
“你的问题，是太过主动。你的爱，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男人不会喜欢一把时刻对准自己的剑。”我开始一本正经的胡扯，“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藏锋’。再见到凯恩，不准主动说话，不准凑上去。你就找个角落，默默的擦你的剑。让他只能听见你磨剑的声音，却看不透你的心思。”
艾莉丝皱着眉，似乎在消化这番理论。
几秒后，她猛地一拍手：“我懂了！用声音制造存在感，用距离产生神秘感！高明！”
高明个屁，我就是想让你离他远点，别去烦他。
我又看向瑟拉菲娜。
“瑟拉菲娜。”
“请导师指教。”她已经改了称呼。
“你的问题，是太想证明自己。你总想告诉他，你有多聪明，你的魔法有多强大。但男人需要的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谜。”我继续瞎掰，“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言简意赅。和他说话，一次不能超过五个字。多一个字，你的神秘感就流失一分。并且，不要看他，去看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天花板上的纹路。”
瑟拉菲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原来如此！通过无意义的注视和极简的语言，来打破固有的交流模式，引发对方对未知的好奇！这是精神层面的战略性藐视！”
我求你了，别再给我加设定了……
最后，是露娜。
“露娜。”
“是……导师。”小牧师的声音还有点怯生生的。
“你的问题，是太卑微。你把他当成神，把自己放在尘埃里。神是不会爱上信徒的。”我叹了口气，把歪理进行到底，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把他拉下神坛。不准再叫凯恩大人，直接叫他的名字，或者……更随意的称呼。还有，不要再给他无偿的祝福。下一次，你给他一个你吃了一半的苹果，告诉他，神的恩赐，不是免费的。”
“可……可是，那太不敬了！”
“不敬，才是拉近距离的第一步。”我斩钉截铁，“你连打破规则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走进他的心？”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她。
露娜咬着嘴唇，眼神挣扎了很久
很好。
我看着我这三个新鲜出炉的“弟子”，心里一阵悲哀。
姑娘们，我对不起你们。
但愿凯恩那个木头，能承受住你们接下来这套组合拳吧。
一个小时后。
凯恩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走进旅店大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大厅里，我们四个正围着一张桌子，假装在喝茶。
我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扮演一个无辜的背景板。
“我回来了。”凯恩的声音响起。
来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教学成果验收的时候到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艾莉丝会第一个冲上去，嘘寒问暖。
但今天，她没有。
她坐在离凯恩最远的位置，听到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噌”的一声，抽出了她的长剑。
她拿出一块磨刀石，旁若无人的，“唰—唰—”的擦起了剑。
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凯恩的脚步，停住了。
他疑惑的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头也不抬，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凯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看向瑟拉菲娜。
往常，这个时候，瑟拉菲娜会开始分析他魔力消耗的数据。
但今天，她也没有。
她正托着下巴，聚精会神的……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
凯恩走到她身边。
“瑟拉菲娜，你在看什么？”
瑟拉菲娜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就是不看他。
她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世界的真理。”
说完，她就闭上了嘴，继续研究那块霉斑，仿佛那里面藏着成神的秘密。
凯恩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他伸出手，想探一下瑟拉菲娜的额头，似乎在怀疑她是不是发烧了。
就在这时，露娜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柔柔弱弱的喊“凯恩大人”。
她走到凯恩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啃了一半的苹果，递了过去。
“喂，这个给你。”
凯恩彻底僵住了。
他低头看看那个带着牙印的苹果，又抬头看看一脸“神圣与倔强”的露娜。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在他金色的眼中里扩散开来。
一个对他视而不见，疯狂擦剑。
一个对着霉斑发呆，满嘴神神叨叨。
一个喊他“喂”，还给他吃剩的苹果。
他的三个队友，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好像被集体掉了包。
凯恩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精准的，停留在了那个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在认真喝茶的我身上。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穿过诡异的气场，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莉亚。”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迷惘。
“她们……这是怎么了？”。
“别在意。”我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
“她们在修行。”
“一个必经的阶段而已。”
“习惯就好。”
说完，我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身后，是彻底宕机的勇者，和三个打了鸡血、准备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到底的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