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了。
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我的房间。
“砰!”
门被我狠狠摔上,落锁的声音,是我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完了。
全完了。
我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尊严,在今天,被彻底碾成了粉末,还被那三个女人当众扬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我趴在凯恩身上的屈辱姿势。
他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茫然的金色眼睛。
艾莉丝那要把剑擦出火星的死亡视线。
瑟拉菲娜那句堪称经典的“灵与肉合一”。
还有露娜,她手里那个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
啊啊啊啊啊!
我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现在就失忆。
我,一个三十岁的,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熟大叔,为什么要承受这种青春期少女都嫌尴尬的社死剧情?!
都怪凯恩!
那个混蛋!木头!中央空调!
如果不是他非要搞什么鬼的格斗训练,如果不是他靠那么近,如果不是他力气那么大……
我越想越气,对着空气挥了好几拳。
但挥完之后,心里更憋屈了。
我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那股不受控制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消退。
这该死的,不听使唤的身体!
我冲到水盆边,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满脸通红,眼角还带着一丝水汽的,属于少女的脸。
陌生,又熟悉。
我烦躁的抹了把脸。
不行,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等这次任务一结束,我立刻就走。拿了钱,买个小岛,谁也别想再找到我。
我的退休计划,必须立刻,马上,提前执行!
我下定了决心,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凯恩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
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
他会不会……过来敲门?
他肯定会来。以他那种一根筋的愧疚心,他一定会来道歉,然后塞给我一些乱七八糟的补偿。
比如另一条更粉的公主裙?
或者一车闪光菇?
我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待会儿的剧本了。
门一开,我就指着他的鼻子骂,骂他是个白痴,让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至少……一百个金币!不,两百个!
我把骂人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排练,越想越有气势。
我等。
从中午,等到太阳偏西。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敲门声,没有道歉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我有点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
难道他没觉得自己有错?还是说,他被那三个疯女人的行为艺术吓傻了,直接跑路了?
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外面安静得像座坟墓。
我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
呸!
我唾弃了自己一口。
没人来烦我,不是更好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一点轻微的声响。
不是敲门。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轻轻放在了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我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像个做贼的,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我的房门口,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用上好楠木打造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看起来就死贵的箱子。
箱子旁边,还放着一份用油纸包好的晚餐。
又是这套。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用金钱和美食来腐蚀我!
我冷哼一声,但我还是先把那份热腾腾的晚餐拿了进来。
嗯,今天的是**烤鸡腿,闻着就香。
吃饱了才有力气算账。
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用脚把那个木箱子勾了进来。
这箱子,比昨天那个装裙子的包裹,大了不止一圈。
这次又是什么?
一打公主裙?还是够我开店用的锅碗瓢盆?
我怀着一种看他又犯了什么蠢的期待,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没有裙子,也没有珠宝。
只有一份用丝绸带子系好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羊皮纸卷轴。
卷轴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
我拿起纸条,上面是凯恩那标志性的,一板一眼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字迹。
“为今日之事,致歉。此为补偿。——凯恩”
补偿。
又是补偿。
我撇撇嘴,拿起了那份羊皮纸卷轴。
入手微沉,上面还带着王家纹章的火漆印。
我解开丝带,缓缓展开。
【土地所有权证明】
【兹证明,位于银月省南部的‘风语丘陵’,一块面积为五十公顷的土地,其所有权,归属于莉亚阁下……】
我的手,停下了。
我的脑子,也麻了。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红色的火漆印,千真万确。
地契。
他,凯恩,为了补偿今天在训练场上把我扑倒,害我当众出丑的“小事”。
送了我一块地。
一块五十公顷的地。
风语丘陵……我好像在地图上看过,那里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是贵族们最喜欢的养老胜地之一。
那里的地价,寸土寸金。
我手里的这份地契,恐怕比我之前挣到的所有钱,再加上凯恩昨天给我的那一袋金币,还要贵上十倍。
愤怒,羞耻,尴尬……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这份硬核到堪称离谱的“对不起”,砸得粉碎。
我瘫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这份沉甸甸的,足以让我立刻退休,并且奢侈一辈子的地契。
心里,五味杂陈。
这家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觉得,只要给的钱够多,我就不会生气了?
他是不是……想用一座金山,把我砸晕,这样我就没力气从他身边跑掉了?
我看着手里的地契,看着上面“莉亚”这个名字。
这笔买卖……
我好像,亏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