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凯恩那场尴尬又诡异的深夜谈话,就这么过去了。
他喝光了麦酒,我换来一夜安宁。
我天真的以为,捅破了窗户纸,我们能回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正常雇佣关系。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天真。
气氛比昨天更诡异了。
艾莉丝闭着眼擦剑,嘴里神神叨叨的:“心不乱,剑不乱。无我,无剑,亦无他……”
瑟拉菲娜不研究天花板了,改跟桌上的一只苍蝇较劲,高举法杖,试图跟那只搓腿的玩意跨物种交流:“嗡……”
露娜更绝。
她端来一碗粥,当着凯恩的面,自己先“吨吨吨”灌了一大口,才把剩下的推到他面前。脸上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给你是恩赐,你不吃是损失。
我缩在角落啃我的黑面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害的蘑菇。
凯恩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三个已经“得道”的队友。
他沉默着。
但眼神里没了昨天的茫然。
他自己走到餐台盛了份早餐,然后在三双震惊的眼睛注视下,端着盘子,坐到了我对面。
“你的。”
他把自己盘里那块烤的最焦香的培根,叉起来,放进我盘里。
动作自然的,好像已经做过几百几千次。
艾莉丝擦剑的手停了。
瑟拉菲娜的精神链接断了。
露娜捧着半碗粥,小脸煞白。
三道目光,齐刷刷扎在我身上。那眼神好像在吼:“导师?!你不是说要战略性藐视吗?!你怎么先投降了?!”
我差点被面包噎死。
我没理她们,也没看凯恩,飞快把那块培根塞嘴里,嚼的嘎吱作响。
吃完早饭,我抹了嘴起身就走。
我的“万能屋”大业,不能停。
“去哪?”
凯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搞钱。”我头也不回。
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大,我却动不了。
“我说了,那个不行。”他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砸的很实。
我终于忍不住了,猛的转过身。
我那三十岁的社畜灵魂在咆哮。
是,我他妈现在有钱了,怀里揣着一百多个金币,比我上辈子一年工资都多!
但这钱干净吗?!
这是钱吗?!这是“你他妈给我闭嘴安分待着”的封口费!是“我睡了你所以给你补偿”的包养费!
花这笔钱,就等于我认了!认了我是他的所有物!一个被他圈养起来,不能有自己想法跟事业的金丝雀!
我一个三十岁的纯爷们灵魂,可以为了KPI不要脸,可以为了客户陪酒陪笑,但我他妈不能没尊严!
我的“万能屋”赚的每一个铜板,都刻着“老子靠自己”五个大字!
那不是钱!是我的独立宣言!是我对抗他这种霸道控制欲的唯一阵地!
心里憋的火,轰一下全炸了。
“为什么不行?!”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死瞪着他,“我靠自己本事赚钱,不偷不抢,有什么问题?!凯恩,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
我等着他用“我很担心你”或者“我是为你好”这种爹味十足的理由来堵我。
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转,我看不懂。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莉亚,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去做那些你不喜欢,但为了钱必须做的事。”
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我一下就呛住了。
他……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我那些嬉皮笑脸的广告词背后,那颗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的,三十岁社畜的疲惫灵魂?
“可我需要钱,很多钱。”我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我的退休计划,不能只是个梦。”
“我给你。”他说。
“那不一样!”我吼了出来,“你给的,是施舍!我自己赚的,叫尊严!你懂吗?!”
凯恩被我吼的一愣。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钱跟尊严之间还有这么复杂的逻辑。
他皱着眉,真的思考起来。
我以为又要僵住了。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但好像是找到了解决办法的光。
“好。”他说,“我明白了。”
明白?你明白个锤子!
“既然这样,”他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认真语气,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莉亚的万能屋,从今天起,需要一个新的合伙人。”
我:“……哈?”
“我,凯-恩,”他指了指自己,“申请成为你的合伙人。”
我的大脑,第三次,因为这个男人,死机了。
合伙人?
“你……你知道什么是合伙人吗?”我舌头有点打结。
“知道。”他点头,“你负责接单,动脑,定方案。我负责执行,动手,解决所有你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
“你不是说,有些委托需要‘专业代吵架’?我可以帮你把对方骂到自闭。需要‘通下水道’?我可以一剑把整条街的下水道都劈开。需要‘诅咒邻居’?我可以让他连续三天,床边都站着一个穿全身板甲的幽灵。”
我目瞪口呆。
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讨论怎么用S级勇者的能力去干D级委托的脸。
人才。
这他妈真是个人才。
“那……收益怎么算?”我的社畜灵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需要收益。”他回答的很快,“钱都归你。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他,心脏被砸了一下。
一个S级的勇者,给我这个初创“小破公司”,当免费的打手保镖体力工,还不要一分钱工资?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天上直接掉下来一座金矿,带全自动开采机的那种!
我的理智,我的尊严,我那点可怜的坚持,在这份离谱的“合作协议”面前,被砸的粉碎。
“你图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问题。
“我图……”凯恩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图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底下,去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在阴暗角落里,为了几个铜板去通下水道。”
那一刻,我得承认。
我这个三十岁的老油条,被这个二十岁的傻小子,几句话说的……有点心动。
“成交。”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凯恩的嘴角,很轻的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笑。
淡的像个错觉,却比外面的太阳还刺眼。
而在我们身后不远。
艾莉丝,瑟拉菲娜跟露娜,三个人挤在一起,抖的像鹌鹑。
“你们看到了吗……”露娜的声音都在发颤。
“看到了。”瑟拉菲娜的镜片上,映着我跟凯恩的影子,“这……这是导师的又一重境界!”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先拒绝,再抛出‘尊严论’,逼对方提供一个没法拒绝的合作方案!”艾莉丝的声音里全是顿悟后的颤音,“她不是在拒绝凯恩,她是在……驯服他!让他心甘情愿,成为她事业版图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通过利益捆绑,把个人情感纠葛,上升到事业伙伴的战略高度!从根上,掌握这段关系的主动权!”
“高!实在是高!”
“导师,这招我还是学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