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万能屋”被凯恩用钞能力强行买断后,我被迫过上了几天“带薪休假”的咸鱼生活。
我以为日子会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直到我赚够退休金。
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S级任务,将我所有“躺平”的幻想,击得粉碎。
“目的地,黑雾沼泽。”
当公会会长说出这个地名时,我清楚地看到。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金色的眼睛里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悔恨和巨大恐惧的风暴。
这个反应,绝对不正常。
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黑雾沼泽,这个地名我记得。在从艾莉丝那里听说“雷恩”这个名字时,她就提过。
凯恩的反应,一定和雷恩有关。
我抱着一丝探究,也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找到了正在祈祷室里,为凯恩祈福的露娜。
“露娜,”我开门见山,压低了声音,“凯恩的反应……是因为黑雾沼泽和雷恩,对吗?”
露娜的身体轻轻一颤,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艾莉丝跟我提过一些……”我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但我想知道更多。比如,雷恩……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露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雷恩她……”露娜的声音哽咽了,“她是个和你完全、完全不一样的孩子。”
“她总是笑嘻嘻的,像个永远不会烦恼的小太阳,最喜欢跟在凯恩大人身后,甜甜地喊他‘凯恩哥哥’。她会把找到的亮晶晶的石头塞给凯恩大人,会缠着他讲故事,会因为他多看了她一眼而开心一整天……”
露娜擦了擦眼泪,神情又恢复了那种圣洁的悲悯。
“抱歉,莉亚妹妹,让你见笑了。一想到雷恩,我总是……总之,凯恩大人的状态不太好,我去为他多做几次祈祷。”
她说完,便匆匆转身,继续她那套虔诚的仪式,没有再透露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我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虽然没挖出什么猛料,但露娜的反应也证实了我的猜想:凯恩心里,藏着一个因为“雷恩之死”而留下的巨大创伤。黑雾沼泽,就是他的伤心地。
而他对我的那些过度保护,那些笨拙的补偿,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深渊下的意外。
更有一部分,是他害怕悲剧重演,把对前队友的愧疚,投射到了我这个“临时工”身上。
我心里没有半点感动,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我那三十岁大叔的灵魂,只感到了巨大的烦躁和一丝警惕。
跟一个有严重心理创伤、情绪不稳定的人一起去执行S级任务?
开什么玩笑!这比任务本身危险一万倍!
我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借口肚子疼,临时退出这次任务。
但一想到那笔天文数字的报酬,我的心又在滴血。
然而,还没等我做出决定,S级任务的强制性就体现了出来,我们被迫进入了临战状态。
而凯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独自一人的时候,会盯着那把旧匕首发呆很久。团队进行战术演练时,他有好几次都因为失神而差点伤到自己。
他身上的气场,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混杂着悲伤和毁灭气息的死寂。
艾莉丝她们的“修行”也彻底宣告失败,因为凯恩已经完全屏蔽了外界,她们那些拙劣的表演,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焦虑与日俱增。
我不是在担心他。
我是在担心我的小命和我的任务奖金!
黑雾沼-泽里的D级魔物都能因为环境影响而狂化。以凯恩现在这个随时可能精神崩溃的状态进去,他就是个移动的、能把我们全队都炸上天的魔力炸弹!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我的退休金,为了我能活着走出那片鬼地方,我必须做点什么。
这是风险管控,是必要的成本投入,绝对不是什么该死的同情心作祟。
我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
傍晚,我找到了正在武器库里,独自一人擦拭盔甲的凯恩。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身影在魔法灯的光芒下,显得无比孤单和萧瑟。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两杯满满的麦酒走了过去。
“咚”的一声,我把其中一杯砸在他手边的武器架上。
他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戒备和死气。
“喂,木头。”
我拉了张箱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明天就要进那个鬼地方了,”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用最不耐烦的语气说,“你现在这副死了爹妈的样子,是打算进去给我们收尸,还是想让我们给你收尸?”
凯恩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盔甲的手指节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刀。
我没躲,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顶了回去。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你的那些爱慕者,没兴趣关心你心里那点破事。”我用酒杯指了指他,“我只关心我的任务奖金和我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影响我搞钱,懂吗?”
我把话说得极其现实,极其刻薄,像一个只认钱的冷血混蛋。
因为我知道,任何一点同情和温柔,都可能触碰到他最敏感的神经,让他彻底缩回壳里。
但这种“利益至上”的混账逻辑,他反而能听懂。
“我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鬼,也不管你是不是在想以前的搭档。”我直视着他那双开始动摇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我,莉亚,很贵,而且很惜命。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去送死。”
“第二,进了黑雾沼泽,我需要一个能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而不是一个需要我分心去照顾的累赘。”
“第三,”我拿起他手边那杯酒,塞进他手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喝了它。然后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要是敢在任务里掉链子,害我拿不到全额奖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我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就走,没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身后,凯恩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把那杯酒砸在地上。
最后,我听到了酒杯被拿起,和液体被一饮而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