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出发了。
通往黑雾沼泽的路，越走越荒凉。
林间的鸟叫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冷。
我拉了拉斗篷，把“团子”在我脖子上又裹紧了些。这小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冰冰凉凉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
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像块铁。
凯恩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像是一柄插在移动坟墓上的剑。
我昨天那番“混账话”，似乎起到了一点点反效果。
他不再是那种沉浸在悲伤里的死寂，而是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用冰冷的外壳死死压着内部的岩浆。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弹射出去。
艾莉丝她们三个，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
她们的“修行”在凯恩这堵铜墙铁壁面前，彻底宣告破产。
艾莉丝试图像往常一样说个笑话活跃气氛，但刚开口，就被凯恩一个冰冷的眼神冻了回去。她现在只能抱着剑，离他三米远，满脸挫败。
瑟拉菲娜试图分析沼泽的魔力结构，但凯恩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连靠近都做不到。
露娜的祈祷倒是没停，但那点微弱的圣光，在这片压抑的林子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终于，我们走到了黑雾沼泽的边缘。
那不是雾，那是一堵灰黑色的，缓缓蠕动的墙。只能听见一些很模糊的碎响，有点像骨头被碾碎的错觉。听得人头发根发麻。
“准备好，要进去了。”凯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第一个踏进了那片浓雾。
在他身影被吞噬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肩膀，有那么一下不自然的僵硬。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果然是在硬撑。
一踏入沼泽，我立刻就明白了凯恩之前特训我的原因。
这里的魔力环境非常混乱，我与召唤物的精神链接变得时断时续，像是信号极差的老旧手机。召唤一只乌鸦出来探路，都比平时要多花三倍的力气，而且维持不了多久。
脚下的路更是难走，一不留神就会踩进没过膝盖的泥潭。
我们只能排成一列，踩着凯恩留下的脚印，艰难前行。
“左前方，三点钟方向，有东西。”
凯恩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我们立刻停下脚步，握紧了武器。
雾气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沼泽潜行者，一种D级的魔物，速度很快，但攻击力很弱。平时，这种小角色根本不需要凯恩动手。
然而今天。
在看到那只魔物的瞬间，凯恩的瞳孔缩成一个点。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我只看到一道金光划破了浓雾。
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原地。
而那只沼泽潜行者，已经被一招威力过剩的“圣光十字斩”，劈成了两半，连带着周围三米内的地面，都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十字形沟壑。
他用了对付C级精英魔物的招式，去对付一只D级的杂鱼。
“凯恩……”艾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继续前进。”
凯恩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发泄。
他在将眼前的每一个敌人，都当成了记忆中的那个仇敌。
这种状态，太危险了。
他就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压上了赌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次魔物。
每一次，凯恩都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毫不吝惜体力和魔力的方式，将它们瞬间秒杀。
他像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效率高得可怕，也危险得可怕。
艾莉丝她们已经完全插不上手，只能跟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他不断消耗自己。
“他这样下去不行。”瑟拉菲娜压低声音对我说，“魔力消耗太快了，还没到核心区域，他就会耗尽的。”
我何尝不知道。
我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他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灵魂上的伤疤。
我那属于三十岁大叔的，习惯了权衡利弊的脑子里，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风险。
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
他这个状态，别说帮我赚全额奖金了，能不把我们全队都拖下水就谢天谢地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讨厌麻烦，尤其讨厌这种会影响我搞钱的麻烦。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空地上，凯恩宣布短暂休整。
他靠在一棵枯树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我走到他面前。
他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戒备和血丝。
“喂，木头。”
我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开口。
“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演给谁看？你以前的队友吗？她已经死了，看不见你在这里发疯。”
我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了进去。
凯恩的身体僵硬，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瞬间充满了暴戾的杀气。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不管你跟那个雷恩有什么感天动地的过去，”我刻薄地继续说，“但我告诉你，我不是她。我不会为了保护你而死，我只会看着你死，然后拿着属于我的那份抚恤金，开开心心地去退休。”
“你现在的状态，很影响我搞钱，懂吗？”
我再一次，把“钱”这个字，当成武器，砸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