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喉咙里跟塞了一把沙子,又干又涩,刮的嗓子疼。
我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满屋子都是熬煮过的草药香,带着点清苦。
我病了。
这是第一个念头。
医药费谁付的?
这是第二个。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着坐起来。
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奇怪的是,昨天那种骨头像被车碾过的酸痛,倒是不见了。
我低头,身上盖着一条干净的毯子。
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凯恩。
他靠着椅背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金发乱了些,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他皱着的眉头。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那张万年冰块脸,在晨光里竟然透着疲惫。
这家伙……守了一夜?
心脏没出息的跳漏了一拍。
感动??
省省吧。
这是加班。
加班,就得加钱。
我正盘算着这笔“特级陪护”的费用怎么算。
他醒了。
四目相对。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平时结着冰的眼神化开了,露出底下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湖面很静,湖底的暗流能把人整个吞下去。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我那三十岁大叔的灵魂,在脑子里疯狂拉警报。
危险。
快跑。
“醒了?”我抢在他开口前,用公事公办的调子打破沉默,“正好,算算账。医药费,床位费,还有你的通宵陪护费,拢共多少?我记个账,按市价付你。”
凯恩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我。
“喝点水。”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接过来,一口气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艾莉丝,瑟拉菲娜,还有露娜,三个人端着早餐进来。
“醒了?命还真大。”
艾莉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好气,但那语气里,却少了以往的尖刺,更像是一种……别扭的确认。
她把一碗粥“咚”的一声放在我床头,力道大的让粥都洒出来一点。
“医师说你只是沼泽热,看来他的诊断没错。”瑟拉菲娜推了推眼镜,“体征平稳是好事,但依旧要观察后续反应。”
只有露娜,还保持着她原有的画风,小声地说:“莉亚妹妹,我煮了你爱喝的肉粥,你快趁热喝吧。”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
一个嘴硬心软,一个强装镇定,还有一个是真情流露。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虽然听起来还是那么不中听,但她们的敌意……消失了。那种恨不得用眼神把我千刀万剐的杀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更不自在的,好奇和笨拙关心的复杂气场。
这种突如其来的“团队关怀”,比她们的冷嘲热讽可怕一万倍。
完了,我这是掉进黄鼠狼窝了。
“我……我没事了。”我干笑着,一口气扒拉完那碗粥,味道不赖。
“算你还有点用,别这么容易就死了。”艾莉丝看着我吃完,哼了一声,抱着剑靠在墙边,扭过头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
我受不了了。
这种别扭的氛围比吵一架还难受。
我噌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利索的完全不像个病人。
“我好了!活蹦乱跳!精神百倍!多谢各位关心!我万能屋还有一堆事,先走一步!”
说完,我脚底抹油,逃命似的冲出这个让我瘆得慌的房间。
身后传来凯恩一声“莉亚”。
我没听清,也不想听。
我一路狂奔,奔回我那间熟悉的,堆满乱七八糟零件跟委托单的“万能屋”。
扑面而来的灰尘跟机油味,亲切的让人想哭。
我一屁股坐进我的专属破椅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还是搞钱最实在。
我看着桌上堆成山的委托信,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我抽出一封最上面的。
信封是淡紫色的,用料很好,还带着一股冷冽的蔷薇香,很贵的那种。
我拆开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傲慢。
“你的‘万能屋’,明天之内,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落款是,伊莎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