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德家族宅邸，艾莉丝的私人寝室。
窗帘拉的密不透风。
门从里头反锁了两道。
艾莉丝·冯·布兰德站在全身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像是要去赴死。
她身后，贴身侍女玛格丽特正捧着一堆布料和缎带，努力维持着一个合格仆人应有的面无表情。
但她的嘴角在抽搐。
"小姐，您确定吗？"
"闭嘴。"艾莉丝的声音硬邦邦的。"开始。"
见过小姐五岁那年从马背上摔断两根肋骨，眼睛都不眨一下。
见过小姐十二岁参加骑士选拔，连赢七场，最后被人抬着下去，一声没吭。
但她从没见过小姐干今天这种事。
桌上摆的东西，从左到右，分别是：
一条宽束胸。
一瓶增**底。
一双蝴蝶结平底鞋。
还有一条薄荷绿的丝绸长裙。
裙子款式很漂亮。
高腰，收腰，裙摆垂到脚踝。领口一小圈蕾丝，袖子是七分灯笼袖。精致，又不会太腻歪。
这是艾莉丝花了三天时间，跑遍王都七家裁缝铺，亲自挑的。
她每进一家店都板着脸，用下军令的口气说：“我要长裙。要能遮住腿部肌肉的。颜色要柔和。不要红黑。要那种……看着很……”
她卡住了。
裁缝小心的接话：“温柔的？”
艾莉丝的脸一下就红透了。
“对。那个。”
……
此刻，作战正式开始。
第一步，束胸。
玛格丽特展开那条宽束胸，艾莉丝僵硬的抬起胳膊。
“松点。”
“小姐，再松就没效果了。”
“那就再紧点。”
玛格丽特用力一勒。
艾莉丝闷哼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原本骄傲的曲线，被硬生生压平了大半。
倒也没变成莉亚那种一马平川。
但至少……从D压成了一个勉强的B。
镜子里的人看着单薄许多。
她盯了三秒。
“再紧。”
“小姐，再紧您会喘不上气的！”
“我不需要喘气。”
玛格丽特咬着牙又勒了一圈。
艾莉丝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好。
可以。
她点了点头。
第二步：换裙子。
艾莉丝脱掉她穿了十几年的骑士训练服。
没了铠甲跟衣服的遮挡，她的身体线条暴露在镜子里。
肩膀不宽，但很结实。手臂修长，肌肉线条流畅，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腰很细，腹部有隐约的马甲线。
最头疼的是腿。
她的腿很长，很直，很好看。
但也很有力量感。
这种腿放在骑士里，叫飒。
放在萝莉审美标准里，叫"完全不合格"。
她烦躁的把长裙套上。
薄荷绿的丝绸顺着她的身体滑落，裙摆刚好盖住脚踝。
腿部的肌肉线条，被柔软的布料完全遮住了。
高腰设计拉高了腰线，身材比例显得很好。灯笼袖遮住手臂的肌肉，蕾丝领口露出她的锁骨跟脖颈，瓷白又纤细。
玛格丽特帮她理好裙摆，退后两步。
"小……小姐。"
"怎么了？难看吗？"
"不是。"玛格丽特的声音有点发飘，"您……好漂亮。"
艾莉丝转向镜子。镜子里的人，她差点没认出来。
没有了铠甲跟马尾的加持，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在训练场上呼风唤雨的女剑士。
红色长发披散下来，因为常年扎着，发尾带了点自然的弧度，软软的搭在肩上。薄荷绿的长裙衬的她皮肤很白，气质很柔和。配上她本就精致的五官跟碧绿的眼睛，整个人就像画里走出的贵族千金。
确实漂亮。
非常漂亮。
但是。
漂亮是漂亮。
可这不是萝莉。
这是一个一米七二的成熟大美女，穿了一条漂亮裙子。
她的肩膀还是太宽了点。下巴线条还是太利落了点。她的眼神，就算刻意放空，也还是带着十几年练剑的锐气。
她再怎么束胸，再怎么换裙子，也变不成莉亚那种小小的，软乎乎的，让人一看就想揣进兜里的体型。
更变不成雷恩那种甜甜的，笑起来能融化冰川的小太阳。
她就是她。
一米七二。
跟"萝莉"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小姐？"玛格丽特注意到她的沉默，试探着问，"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我们还可以盘个发，或者戴个发饰什么的。"
"不用了。"
她又看了镜子一眼。
然后伸手，把披散的红发重新扎了回去。
动作很快。很利落。跟她在训练场上扎马尾的动作一模一样。
马尾一扎好，镜子里那个柔和的贵族千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锐利的，强悍的，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的女剑士。
只不过穿了一条不太搭的漂亮裙子。玛格丽特不敢说话。
艾莉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滚。
不是愤怒。
也不是委屈。
是种更深，更闷，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她想起凯恩看雷恩时的眼神。
想起那件死亡芭比粉公主裙。
想起自己站在他门外的九十个夜晚。
那些夜晚，她穿的是铠甲。
如果当时穿的是裙子，结果会不一样吗？
不会的。
她自己最清楚。
他不是因为她穿铠甲才不喜欢她。
也不会因为她换了裙子就喜欢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有厚厚的茧，虎口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这双手，能握住王都最重的骑士剑。
能在一百个回合里把圣殿骑士打趴下。
能在战场上护住身后所有人。
但握不住一个人的心。
她慢慢的，把束胸带解开了。
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玛格丽特。"
"在，小姐。"
"帮我把训练服拿过来。"
玛格丽特没有多问，转身去衣柜里取出那套洗了无数遍的骑士训练服。
艾莉丝脱掉了那条薄荷绿的长裙，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然后套上训练服。
皮带扣好。护腕绑好。靴子穿好。
她重新站到镜子前。镜子里，又是那个她熟悉的自己了。
红色马尾。碧绿眼睛。笔挺的腰背。
一个骑士。
一个从来不知道怎么当女人的骑士。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张一向骄傲刚强的脸上，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很紧的线。
"笨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凯恩。
还是在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