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之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远处还有未熄的烽火在风中苟延残喘。狂风骤起,卷着残破的军旗,将它最后一丝挺立的气概彻底摁进血泥——那面旗,曾在中军帐前飘扬了三年。
一人身披白甲,拄剑而立。
连日的厮杀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双臂早已麻木,握剑的手全凭本能。唯有手中长剑支撑着他未曾倒下。
鲜血如泼墨般在战甲上晕开、凝结,早已分不清哪些来自敌人,哪些源于自身。
那将军瞪着眼前身着龙袍,头戴冕旒的敌国皇帝,却无力再挥出一剑。
“你败了。”龙帝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这场胜利不过是抬手拂去衣上尘埃。
他的目光落在钟维桑脸上,停留了片刻。
“给我当女儿吧。”仍是那副淡淡的语调,眼底却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我很欣赏你。”
没等钟维桑回应他,他便向身边的士兵下令道“给他卸甲,然后带他到他未来母后那里,他母后早就盼望着有个小女儿了。”
钟维桑愣住——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传说。
在先皇帝时期有一位顶级刺客,他杀人无形,拔刀仅需一瞬,后来他被先皇帝派去刺杀妖族的某个首领,自此杳无音讯……
那个人,自己,都是被皇帝选中的人,他是先帝的养子,自己是当今圣上的手足。他现在还站在这,那个人却下落不明。
士兵的触碰让他浑身一僵,下一瞬,不知哪来的力气,让他猛地又挥出长剑,等龙帝发现时已来不及阻止,士兵就已经人头落地,剑势未停,直取自己咽喉。
“何必呢,”龙帝的声音近在咫尺。一只手握住了剑锋。
“日后你成为龙族的公主总要去向子民们道歉的。”龙帝夺过那把长剑,再次招呼来了两个士兵。
钟维桑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进行反抗。穹诏甩了甩硬接那一剑的手,也闭上了眼睛,对于一些孩子他愿意付出些耐心。
“我败了……”
“陛下,是兄弟没帮上你……”
“外婆,我想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手脚都被束缚着。
“这就是妖蛮对敌军将领的处罚?把他关在一个小盒子里?”钟维桑心想,她以为这是那种折磨人精神的酷刑。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
“老婆~,你说咱们的女儿什么时候出来啊?”钟维桑一时愣了,她听见什么?是龙帝在撒娇?
“你就那么确定是女儿啊?要是个儿子我看你不仅是空欢喜,怕是老大都要记恨你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好像是在笑骂那个男人?
“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事我是交给狐妃做的。”
钟维桑的怒火瞬间点燃。
他们是在干嘛?龙帝竟然带着自己的老婆和未出生的女儿来看她被处刑?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抛弃她们母子的男人。
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也抛弃了她的女人。
想起外婆,那个把她拉扯大的老人。
又想起了外婆,想起外婆闹父亲新婚给他换来读书的机会。
外婆把他送到夫子门前,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那双手有裂纹,有老茧,却很暖。“好好读书,以后做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钱币,“这是你父亲给你的生活费。”他知道,就算那个父亲肯出钱也绝对不会有这么多,外婆又一次骗了他。
再看这龙帝,她认为龙帝的行为是一个父亲的不负责任。
现在呢,这个男人竟然为了羞辱自己竟干出这样的事来,凭什么?凭什么在女儿面前炫耀?凭什么让她看这种画面?
可能是为那个孩子悲伤,可能是为幼时的自己愤怒。
她疯狂的挣扎着,用头撞,用脚踢,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想要从这个盒子里冲出去给那家伙一拳。但自己的力气变得莫名其妙的小,这好像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
“老婆老婆,有动静了!有动静了!”穹诏恨不得自己进去帮自己女儿打破壳。
穹诏看着那颗龙蛋生怕错过一秒,只见龙蛋上出现了一点小裂缝,这点小裂缝又继续蔓延,穹诏太想见自己的女儿了,几乎将脸怼到了蛋上。
只见一个肉肉的小拳啪的一下破蛋而出,又正好打到了龙帝的左眼上。
……
江河帝国皇宫。
人族新帝李同高坐龙椅之上,看着桌案上的军报,面色如纸。
满朝文武皆垂首不敢言。
四路南征——
中路金之蛇被俘。
东路火之蛇战死。
水路水之蛇失踪。
只有西路土之蛇避免惨败率军撤回。
昔日和他一起发动八里庄之变的从龙台五蛇一下就没了三个。
李同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人身上——丞相蒯优,他的夫子。
“陛下。”蒯优打破了沉寂。
“没时间为他们的失败伤心了。”蒯优将情绪压制的很好,只是在陈述事实般。
“若是妖蛮趁势发难,国将无可用之兵!”。
“朕知道,可……”李同顿了一下,“如此危亡之时除了维桑谁还能扛起这面旗子啊。”
大司马牛破虏与大司农王经更深深地低下了头,希望皇帝不要看见他俩。
“陛下,臣举一人——帝国科学院荣誉院长杨䨮!”蒯优没管那两个前朝旧臣。
听到这个名字朝堂上的老臣们几乎都浑身一颤,想起了谈论迁都的那个上午,想起了那小子的伶牙俐齿。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当年被那孩子怼得说不出话时,他气得揪掉了好几根。
李同听说过这个人,七年前,八岁的他应老皇帝召见入朝舌辩百官,名动天下。后来竟然敢在朝堂之上指责先皇,老皇帝对他又爱又恨,便让他入了帝国科学院,经蒯优这么一说他都已经靠自己当上院长了?
“让他来吗?这合适吗?”李同想用却还有所顾虑,无论他当年的名声有多大,能力有多强,可他依然还是个15岁刚成年的小年轻。
“陛下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