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其实是一个美妙的词汇。噤嗼曾经担任指挥官的过程中就与不少队伍结仇,每次噤嗼都能在必要的时候将对面的作战方案理解再加以反攻。有的时候还可以将计就计,当对方满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时,却不知早已落入了噤嗼的圈套。
没错,许多次在对方的主场上拿下胜利,当那些观众或欢呼,或尖叫,或焦急地辱骂,对噤嗼而言其实都是一种褒奖。
噤嗼相信自己不会像那只鼹鼠一样使用卑劣的手段,他会重新登上巅峰,然后将其羞辱。
没错。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做一些准备。现在。妮南对他提出的邀请毫无疑问可以成为这所谓的机会中的一种。只是,要不要轻易地对面前这个原型姬付出信任,是噤嗼此时正在思考的内容。
如果将此时此刻看做是命运的一环,噤嗼或许会毫不犹豫答应。只是,他知道自己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思量再三,噤嗼开口问道:“你带手机了吗?”
“?”
妮南一脸疑惑的表情。她不知道噤嗼此时已经将手机关闭,所以噤嗼简单地做了一点解释,然后继续说道:“至少先让我了解一下你的队伍吧。”
“您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好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还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
“......”
妮南就带着那种楚楚可怜的神情盯着噤嗼。有点像刚出生没多久,一到晚上就响个不停的小狗。
而且也不松开噤嗼的手。
“你的手用力太大了,有点疼。”
“咱不松手呢。”
“就算是你们以后找到更好的指挥官也不会松手吗?”
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语从噤嗼的口中说出时,妮南就已经理解了其含义。其实,从噤嗼一开始的反应和妮南从新闻上获取到的信息,她就隐隐感觉到了噤嗼此时的情况。就在昨天,她救下噤嗼时,妮南就知道,这或许是她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噤嗼的身影,她早已从录像带中看过无数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让她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咱不会的。“
妮南的目光十分坚定,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噤嗼。
”那我可要签霸王合同了。“
”没关系的。咱相信你。“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信任我吗?“
”如果从面试的角度,咱肯定会说”你给咱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但是咱还是实话实说吧。因为咱的整个队伍一直没有指挥官,所以咱就一直关注着次级联赛最优秀的指挥官。”妮南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事情“您的比赛录像,咱一直都在看。虽然您一直没有什么公众事迹,但是咱还是有找到您的一些捐款以及您对原型姬权利的推动。咱就知道您是咱们的朋友。“
正如妮南所说的’实话实说‘,妮南没有撒谎,她只是,稍稍隐瞒了一点事情。她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是她害怕实情会让现在的噤嗼感到害怕的。如果有一天,妮南打算亲口告诉噤嗼全部。
噤嗼在感动之中有点害怕。正常人会把一个指挥官调查的这么仔细吗?
而且她说她的队伍一直没有指挥官,地区联赛这么狂野吗,连指挥官都没有的队伍居然也能参加?
噤嗼的大脑又传出来模糊的感觉。在一片浆糊的思绪里,有着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的忧虑可能在于我无法接受队伍的真实情况,所以我应该告诉她我在乎的不是这些。“
就像是有人代替了噤嗼的思考,在不到一秒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结论。
”这就是“副作用”吗?“噤嗼心想。但先不管那么多,他要先解决面前的事情。
”如果你是担心队伍很弱让我不愿意担当指挥官的话那你就多虑了。如果要复仇,我就不愿意去依赖于强大的队伍。不如说能将一个弱小的地区联赛队伍带到次级联赛中再拿下胜利反而更有意义。“
“这,这样啊。”
妮南的面色有些低落了下来,看来是因为她内心的小九九被噤嗼戳破了吧。这也是妮南向噤嗼隐藏的事情中的一件。时语……也就是妮南所在的队伍,实际上处于一个非常糟糕的境遇。
她也终于松开了噤嗼的手。
妮南用的力气是真大,噤嗼的手上直接出现了两个红色的手印凹痕。
“那你就用咱的投影看吧。”
妮南伸出自己的左手,一些简单的器械运动之后就在她的手心上方弹出了投影。
一般来说,参加联赛的原型姬是不会装有投影模块的,毕竟在比赛之中没有什么意义。但为了更方便看噤嗼的比赛录像,妮南特意购置了简陋的投影模块。
投影上显示出夜晨市所在地区的地区联赛官网。在队伍排名的末尾噤嗼看到了队员中带着妮南的队伍。时语队,老板是无,指挥官也是无。目前的地区联赛的半个赛季36场比赛只赢了一场。
高达2.7777…%的胜率。
噤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算出答案,但是这个数据确实…相当可怕。各种意义上来说。
实际上没有指挥官胜率的确会显著降低。这就不得不提到指挥官的作用。
其实指挥官的位置是参考了世界上已有的一些商业联盟的教练+总经理在整个队伍中的地位。没有指挥官,胜率当然会低。噤嗼知道指挥官的作用——场外的上帝视角,信息的调度,战术的安排。这不是电竞,这是运动。一个没有指挥官的队伍,就像一支没有教练的球队。
而时语,连指挥官都没有。
原型姬不会脸红。否则妮南的脸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比熟透的西红柿还要红了。
“所以你们其实算是几个兴趣使然的人一起打联赛玩对吗?其实根本没钱去请指挥官对吧?”
“不是这样的…咱可是认真的。没钱是真的。”
在地区联赛也许无所谓,但是在次级联赛对于指挥官的最低薪资都是有要求的,更别说没有指挥官了。
这个战绩的话这个赛季也别想着能打出地区联赛了,不过完全可以大胆去尝试新的战术。
“您现在是在考虑怎么样说服咱放弃吗?”
“放弃?那可没必要。在我看来,一个能将强大的队伍拿到好看战绩的指挥官固然优秀,但是能否让一个普通的队伍拿下好看的战绩才是判断一个指挥官是否真正有才能的体现。这样的关系其实就和老师与学生差不多。而我就是有理由相信我是一个真正的指挥官,所以不用担心。下个赛季我会带着你们走出地区联赛,然后在第三个赛季,在次级联赛中狠狠地打败“园”。”
是的,虽然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噤嗼已经规划好全部的行程。这个赛季小试牛刀,下个赛季发力拿下名次,然后在第三个赛季大仇得报。
不像那些动辄便失去信任,大谈特谈”毁灭吧“的人,噤嗼见识过奇迹,对于他而言,奇迹所带来的震撼远远超过了轻云给他带来的伤害。就像是坚韧也是指挥官该有的特质那样,噤嗼,愿意再去相信一次原型姬。况且,正如他之前的发言,他坚信自己是真正有才能的指挥官,而且,他手上也有能支持下去的资本。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那可以作为他的后路,不过,能够培养起一个新的队伍去战胜园队,才更有复仇的快感。
“那真是太好了。等您的病好了,咱就带您去咱们的训练基地。但是咱没办法给您开出您想要的工资…”
“嗯?连指挥官都请不起的队伍还有训练基地吗?工资的事情你也不要担心,在地区联赛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我就暂时给你们当一年半的免费教练。等我们打出地区联赛,到时候再考虑薪资的事情。”
“咱就知道没有信错人!只是,咱还有一个小小的疑虑。您肯定很受欢迎…不只是在原型姬之间,您作为一个相当优秀的指挥官肯定有不少队伍抢着要…到时候您会怎么解决?”
“这一点你之后就知道了。还有拜托你去查一查你找到我时那个地方周围的监控…这一点也很重要。拜托了。”
“保证完成任务。”
妮南走后,噤嗼终于还是打开了手机。
噤嗼已经想到了一个计划,虽然变数很多,但是只要控制事情的走向,一切都会朝着他预想中的发展。
“您有255个未接电话”
在手机的显示屏幕上,出现了这样的一行字。
所有的未接电话其来源都是一个人,轻云。
如果轻云值得相信,如果她打电话都是出于担忧,那么事情会变得更容易。仔细查看电话的拨打时间,没有什么规律,从昨天晚上到几分钟前都打过电话。在原本比赛的时间没有电话也说明了她确实去参加比赛了。
这样判断,轻云的确是出于担心打的电话,而不是带着任务每隔一段时间打电话来确认噤嗼的死活。不过,现在她有一个更好的用处。
“对不起,轻云。”
在等待几分钟之后,电话果然又响了起来。
“喂?”
“指挥官,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哪里?”
轻云的声音急切得像是要碎掉。她说她找过酒店,查过监控,报过警,比赛时心不在焉。她说她买了票,马上就来。
噤嗼听着,没有说话。
他在演戏。但他听着她的声音,想起那255个未接电话。
他带着利用轻云的想法,说道:”你先别急,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只知道我在一家医院里…“
”医院?我知道了,你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就去找你。先不要挂,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
“我…我怎么被开除了?你今天的比赛赢了吗?”
“我没办法回答你为什么被开除了…我签署了保密协议。等一下,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你怎么了?今天的比赛我们勉强赢了,因为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情导致队伍的执行力不够高…你等我买个票。”
就这样,噤嗼听着轻云电话里的声音,等待着轻云的到来。
”抱歉,我出去一下,今天晚上就不跟大家训练了“
”……对不起,让一下,我很着急……“
”这个位置让给您……我是原型姬,不怕一直站着的……“
轻云一边应付着周围的事情,一边给噤嗼说着比赛的一些细节。
但是噤嗼一直没有说太多东西。做戏,就要做全套。他只是简单应付了轻云几句,而没有给出任何分析。他想要给轻云一种”放弃思考“的现状。
”我到医院了,你在几楼?“
“不知道…”
“那我问问医生好了。”
一分钟不到,轻云就来到了噤嗼的病房。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差点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我没事。就是每当我想要去认真思考的时候就感觉头疼,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
当然,这都是谎言。也是噤嗼真正打算演给轻云看的,实际上他非但没有这些状况,反而疑似还有有利的“副作用”。
轻云的眼角不断流出蓝色的恒压液。
“对不起,我不应该留下你一个人的…”
轻云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这一点与人类无异。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欸?我为什么会来夜晨市?”
然后轻云简单讲解了一下前天下午以及晚上发生的事情。和噤嗼记忆中尚存的基本没有差别。经过噤嗼的回忆,他大概丢失了今天早上出门到医院的这一部分记忆,但他特意地将这个时限向前推了一天,以表现出对园队没有一丝恨意的表现。
他要借此打消鼹鼠老板可能的下一步针对自己的行动。
“我刚看了花边新闻,说是有天才少女指挥官把我替代了对吧?唉,这样也好,反正我也失去了深度思考的能力了。我感觉我现在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思考。应该让老板给我再发一些补偿金的。”
这些都是说给轻云听的。等她回去,老板一定会从她的身上获取信息,他肯定会相信的。这样不但打消他的疑虑,而且还会收到错误的信息。就算退一万步讲,老板只是噤嗼的假想敌,噤嗼的出事和他没有关系,噤嗼也能收到一定的补偿金。
“这种小问题,肯定会被治好的!”
“能不能治好,要由医生说了算。没关系,我也不打算从事指挥官的职业了。等补偿金一到,我就在夜晨市养老了。”
“你这样说,我好悲哀。”
“哈哈,乐观一点嘛,至少在你没有比赛的时候我还能多陪陪你。”
“嗯,谢谢你。今天,明天都没有比赛,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的。”
“这就不用了。如果你因为我的原因没有参与训练然后导致比赛失败我可是会伤心的。到时候别人都会怪我的。你可是队长啊。”
“嗯…至少今天下午我会陪着你的…”
“那就麻烦你了。”
“…其实我们前天吵架了。当时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讨厌我…但是现在你失忆,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感到高兴…”
“当然要高兴啊。不要有心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吵架,我相信我都不会怪罪你的。正好我也不用因为放不下面子找你和好对不对。”
都是谎言。所以当轻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时,噤嗼感到了心里有些动摇。不过这一点动摇,不能阻挡他复仇的心理。
“嗯。”
安抚好轻云,噤嗼只需要等医生来查房,然后将这出瞒天过海的戏演完就行了。
轻云走了。
噤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手上,妮南留下的红印已经消散。轻云和噤嗼接触的太久了,就算是情绪这样激动,她依然很好地控制好了自己的力量没有给噤嗼留下任何痕迹。她的恒压液还留在他的床单上——一小片蓝色的痕迹。
他没有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