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生下一次查房时，噤嗼告知了他自己没办法进入深度思考的窘境，
在得到他“是会有这种副作用的产生呢。”的回答之后，就算是完全达到噤嗼的目的了。
这些，都是为了让轻云得知这样确切的信息。噤嗼在心里期望着，轻云可以将这条信息传递给鼹鼠。
轻云看着噤嗼，那个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但是，他真的能面对这件事吗？
轻云试着去想象了噤嗼的心情。
噤嗼现在，不但失去了自己的工作，而且还失去了自己的引以为豪的思考能力。噤嗼现在脸上的平静，一定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所装出来的。
轻云不由得感到一种悲伤。
“现在，更是他需要我的时候。”
她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噤嗼的手，但是噤嗼完全没有看向她。
“抱歉，轻云，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如此开口说道。
并不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而是因为，噤嗼此时内心的纠结。他是真的需要静静。
“嗯。”
轻云自以为自己明白噤嗼的心情，在答应之后就带着几分不舍离开了。
打发走轻云之后，噤嗼就对自己开始做起了思想工作。
沉着冷静一直都是噤嗼所持有的素质，这一点在过去的无数次战役中早已得到了证实，所以他相信自己不会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与其担心这一点，噤嗼更害怕自己失去了对于原型姬的爱与热情。
爱与热情，没错，就是爱与热情。
噤嗼对原型姬的这份情感来自于第二次冷战时期他担任战地指挥时的一次经历。
拯救，绝望，然后是奇迹。
如今却是一场背叛。
复仇的工具。
随着夜晚逐渐深入，噤嗼一个人在安静的病房中沉思时，这五个字就漂浮在思想的气泡之间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
有时候噤嗼也会告诉自己，当他仍然怀着这一份愧疚时，他就还未踏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不止是轻云。噤嗼利用轻云是一件已经无法否定的事实。
只是，当轻云的位置尚不明确，噤嗼就不会怀有多余的...软弱。他确实心怀愧疚，可是，这份愧疚还未发酵，还没有让噤嗼感到“我没办法继续利用她”。
除了轻云，噤嗼的思绪里浮现出了那个少女的面庞。
妮南。
虽然只是第一次接触，妮南的热情，她溢于言表的仰慕之情，带着几分少女一样的天然，让噤嗼再一次看到奇迹的身影。
有关于轻云的事，像一根细刺扎在了噤嗼的心底。但当他想起妮南那双充满仰慕的光学传感器时，那根刺就被一股更温暖的情绪包裹了。
“奇迹……我曾以为它随着轻云的背叛而死去了。
但现在，它似乎又在妮南的身上重新萌芽。”
所以他下定决心，绝对不会亏待每一个帮助他，仰慕他的人。
而在噤嗼的思考终于结束时，他也进入了梦中。
只是，噤嗼在梦里的意识是那样的清醒，在深邃黑暗的梦中，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数十年前还算流行的大屏电视。电视上的画面是已经发生的，清晰的回忆，这些回忆的都是关于这几天副作用的事情。
噤嗼的手上拿着遥控器，不断在几个记忆之间反复切换，寻找着这些副作用的共同性。
噤嗼个人有过推测，他最初怀疑是自己的思考与五感可能出现了不同步或者是差异才导致了没看到别人张嘴却能听到声音的情况。也就是，他的视觉迟于自己的听觉。大概类似于音画不同步。但是这样没办法解释算数那么快的原因。
“不是那样的。”
思考期间，电视上突然闪过了这些字，紧接着，整个电视就出现了雪花屏的情况。
出于好奇，噤嗼开始念电视上出现的字。虽然是默念，但是在梦中，居然发出了声音。
这些字与花屏交替闪烁，如果噤嗼是使用肉眼使用来看，估计早就晕了。
“就像是我们在呼吸和运动时摆动双手一样，我们并不懂肌肉到底是怎样运作的，但是我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做出这些动作。”
电视上的字一开始出现得很慢，接下来就不断地加速。
噤嗼读出这些字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并且，有一些事情，我们就算是没有思考也会很自然地做好。就比如当别人问你‘吃饭了吗’，你根本没有去思考自己有没有吃饭，而是自然地就给出了答案。又或者是当你开车上路时，一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开车，而这之前你开车时却很自然地遵守着交通规则。”
字越来越快，但是噤嗼丝毫没有感到读出来很吃力。
“所以，许多思考其实是没有意识的思考。当你在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时，你注意力集中在开门和进人的声音上，却忽视了脚步的杂乱，正常人会意识到“门口进来了人”，如果是你的话，则是“门口进来两个人，脚步声一轻一重，很大概率是一男一女。”诸如种种，从一个人开口说的话，和他的职业，以及一些你忽视的微表情，我们就可以推断出他说的下一句话是什么，甚至是如果你有相关的知识，你甚至可以从他呼吸时气管的扩张，喉部的运动，年龄，毛发推断的雄激素分泌水平，以及一些生活经验大致推理出他声音听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又或者是将一些十分简单的计算没有意识地去计算然后得到结果，都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且简单。”
念到这里，噤嗼居然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内心居然也感觉到些许激动。一切似乎不像是梦，但又是那么地虚幻。
“不使用意识收集信息，不使用意识地进行推理，计算，就是我现在的“副作用”或者说是“后遗症”了。就算我没办法理解我的大脑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那也许只是来自一点小小的运气。我将其称之为‘神言’。”
在电视上的称呼由第二人称变为第一人称的那一瞬间，噤嗼惊讶地意识到现在的他，在电视上出现字幕之前就已经念出来之后的内容。
也是在这一瞬间，噤嗼也从梦中惊醒。
全身都冒着虚汗，大脑比睡觉之前更疲惫，眼角似乎也有毛细血管破裂导致视野有些泛红。
但是大脑的感觉不再模糊，转而出现了一种清晰的直觉，就如同在分岔路口时不带犹豫地选择了某一条路一样的直觉。
“这份能力...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就会造成现在的情况吗。按照这样来说，不加以控制的话，甚至有可能会出现看到玻璃上的阳光反射都会耗费脑力去计算反射角的情况吗...”
过度耗费脑力，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很累，而且还会很容易饿。就像是噤嗼现在这样。
在好不容易再次入睡之后，噤嗼的梦境却是千奇百怪。
醒来时，噤嗼基本上可以复述每一个梦的大致内容。
“有可能以后我每次睡觉都离不开镇静剂了吗。”
而且醒来还是很累。虽然说要比不睡好上很多。
昏昏沉沉的噤嗼甚至没有察觉到妮南是什么时候来的。
当他的注意力从窗外的建筑转回到室内时，他才惊讶地问道：“妮南，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咱才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进来的人呢。咱是跟着查房的医生一起进来的。你要的东西咱给你搞来了，咱给你用投影仪放一下吧。”
然后就是熟悉地伸手，放出了投影。
画面上没有声音，画面里的噤嗼被三个蒙面人拦住，看起来像是在经过一些对话之后，噤嗼身后的那个蒙面人给他注射了药剂。
到这里，噤嗼就完全确定了必然有人要加害于他，而且这个人除了老板不可能是其他人。
“这个视频发给我吧。”
噤嗼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妮南。
“不要偷看里面的内容哦。”
“咱才不是那种人啦！”
妮南拿到噤嗼手机的下一秒全部信息就传输完毕了。
当关闭视频之后，噤嗼试着去回忆那三个黑衣人的特征和一些细节，但是除了其中一个人皮肤很黑以外他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看来神言现在十分不稳定，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不过一回想起这份能力，噤嗼的心跳就会不由的加快。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特别的神奇，更是因为，这将会成为噤嗼复仇路上的一个工具。
额，对于自己的能力来说，说成工具噤嗼的内心没有愧意应该还算正常吧。
不管怎么说，噤嗼将训练这份能力提上了我的日程。
“话说回来，你今天应该有比赛吧？”
“是的，咱今天晚上七点有比赛。”
“嗯，你先给我把队伍中的其它人介绍一下吧。”
“您的意思是？”
“今天晚上，算是我们的首秀了。”
“欸？好，好耶！”
妮南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这里是医院，还是稍微安静一点吧。”
“好，好的。抱歉。”
紧接着，妮南又放出了投影仪。
“首先就是咱，咱是队伍中的进攻手。使用的武器一直都是防爆盾加短刀。然后这个是咱队伍的医师沁碳，她比较擅长治疗贯穿伤。然后是幻鹄，她是侦察位，她身上有咱整个队伍最贵的光学隐身设备。咱的自由位也是一名进攻手，菮夜。她是使用静音弓的。咱没有替补队员，所以就这个样子了。”
投影仪上清晰地显示了每一个角色的样貌和武器的型号。简单来评价一下队伍的话，只能用拉完了来形容。
这不带任何贬义，而是一个客观的形容词。
这里所有的武器其制式都是最基础的，属于是能用，但是强度偏低。而且，就算是有指挥官进行指挥，也不太可能能拿到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胜率。不过队伍的的阵容配置还算合理，如果不算没有替补的话，其实和园的配置是一样的。每个队伍至少要有一个医师，进攻手，侦察位，这个是联赛的硬性要求。从一个队伍的配置也能看出整个队伍的战术偏好。
“你们的队长是？”
噤嗼觉得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人。反正绝对不会是自己面前这个...
“当然是咱啦，不然咱怎么敢直接邀请你当咱的指挥官呢。”
“不不不，按照正常来说怎么也不会是你这样...”
“嗯？您对咱有意见吗？说到这个，其实幻鹄小姐有可能会对你有点意见的。她一直都很讨厌您这种名气很大的人呢。她说‘像这种人肯定是作秀’这个样子。”
“呃呃，倒是能理解她的想法。对手的资料也给我看一下吧。”
“好的。”
对面这个队伍最近拿下了七连胜，正处于一个精神劲头很足的状态。而且同样是两个进攻手，看来也是属于激进一点的队伍。
对于这样的对手，噤嗼倒是有现成的战术可以使用。
在那之前，队伍的装备需要好好升级一下。
“妮南，要请你稍微跟我出一趟远门了。”
“欸？”
“我们还是稍微升级一下装备好组件吧。你们没有任何多余的组件不是吗？而且你一直戴着眼镜，是因为光学传感器出问题了吧，我带你去修整一下好了。呃，虽然我也想带其他人一起，但是我害怕时间上可能赶不上。所以就先给你升级一下好了。”
“可是，咱的钱…”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吧。”
“不过其实我的钱恐怕也不是很够就是了。”噤嗼如是想着。
算上去年次级联赛冠军的奖金以及这两年的工资，实际上噤嗼手上也只有六百万左右。听起来是很高了，不过和其它竞技项目两年半能赚到的钱相比还是很少的。
而且，高端的组件和武器价格也不会很低。
这也是老板存在的原因。
好在联赛对于一个队伍的总组件价格有要求，所以组件和装备的价格基本上都是明码标价的，至少不用担心被宰。
有些装备的性价比就是高，这也是噤嗼这次的主要目标。
目的地是...噤嗼上东家所在的城市，弄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