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赛开始的倒计时结束后,她们就通过地下电梯来到了落位地点。
比赛场地的上方被一层单向玻璃笼罩。只有观众能看到场地里的情况,而场地里的原型姬完全看不到观众席的?情况,当然,声音也传递不进去。
这是为了避免参赛的原型姬从观众的欢呼,手势中获取到本不应该获取的信息。就比如说,在观众的视角里,可以看到正在埋伏的原型姬,如果被埋伏的原型姬靠近埋伏者,观众肯定不会没有任何反响。被埋伏者很有可能收到观众传来的信息,从而导致无效埋伏。
妮南看不到观众席,在她的想象里,此时的观众席一定是只有几人零零散散分开坐在上面。有些人可能只是因为购买了季票所以来这里消遣,有些人可能是四君子队某位队员的忠实拥趸。其中大部分人都完全不在意比赛的内容。
因为他们已经可以预料到比赛的结果。
妮南也知道其中肯定没有时语的粉丝。
总有一天,指挥官会让这里坐满时语的粉丝。妮南如此期望着。因为,他可是噤嗼啊。
在妮南短暂思索之后,沁碳透过通讯耳机问道:“请问,我应该怎样[乱逛]?”
“很简单,你只需要从现在的位置向前走到尽头,再右拐踩上花坛,就可以很显眼了。 ”
听从着指挥官的话,沁碳来到了花坛上。她现在很紧张。她顶着作为楚河汉界的商业街模型的对面的每一个窗口和街道,生怕自己的注意力不够集中导致被抓了时机。
看着虚拟沙盒里的情景,噤嗼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数。他正在计算距离街道最近的敌役还需要多久才能到“能看到沁碳”的范围。时机一成熟,他立刻下令:“就是现在,跑到街道的对面再跑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向基地撤退了。”
精神十分紧张的听到命令之后居然呆滞了一刻。好在沁碳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舒缓了情绪。这种活她很少干,所以没有什么经验。她只是听着耳机的声音,然后做了耳机中要求的所有事。
噤嗼也没有对这一迟钝有丝毫的责怪之意。他完全能够明白沁碳的心情,并且这点偏差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顺口安慰了沁碳:“就当是散步了,没关系的沁碳。你一定能做到的。”
听着噤嗼的安慰,沁碳按照计划之中的设计那样跑了起来。很快,她的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
没错,当她在花坛上时,对方已经在公共区域露头注意到了沁碳。
噤嗼要求沁碳刻意地跑到对方的地盘再跑回来,一方面是为了增加对方的决策时间。这样 对方的指挥官就有充足的时间安排远处的其它队友向一起靠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刺激对方的神经。因为在对方看来,沁碳做出这种大胆举动不是弱智就是挑衅,不管是哪一种,都能让对方做出错误的判断。
所以,四君子队的成员就开始进行疯狂的追逐。
沁碳看不到自己的背后,但是噤嗼在指挥官的视角里可以看到对方的四个人都追了上来。
噤嗼嘴角不由得上扬:“鱼已经咬钩了。”
医疗箱里不断传出来跌跌撞撞的声音,沁碳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动力运作已经开到最大了。从她的口中正在不断地吐出灼热的空气。原型姬不需要呼吸,与人类肺部相对应的地方现在起到通过空气来排出多余热量的作用。
感受着身后声音的音量正在不断地扩大,沁碳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对方逮捕。
“沁碳,在你下一个第三步右脚落地时向右方闪避。”
可是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却是那样的冷静。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沁碳控制自己的整个身体向右倾斜,接着脚底用力,整个人瞬间向右窜出了数米的距离。就在她落地的那一刻,就有一只长箭贯穿了原本的位置。
如果她有心脏,恐怕这个时候她的心脏都快飞出去了。
过于刺激了。
噤嗼的话语再一次在沁碳耳边响起:“不要担心,【菊】的长弓需要很长时间的蓄力才能射出下一发。其余三人都没有远程手段,她们要追上你还需要二十秒以上的时间。下次闪躲时,你需要摔倒。”
“什,什么?平地摔吗?”
“对。”
如果能听到噤嗼对沁碳下的指令,妮南肯定会笑着说“沁碳还挺会平地摔的”
为了避免频道的混乱,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耳机向噤嗼对话,但是耳机的声音原型姬之间是听不到的。噤嗼也可以选择单独和某个原型姬对话。
“啧,没有射中吗,运气真好。”
菊完全将沁碳的闪躲看作了一次偶然。毕竟,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在抱头鼠窜而已。
一旁的竹则示意她冷静:“不要着急。快点结束吧,拿下我们的八连胜。”
“嗯。”
菊的眼中满是炽热。如果照这样的连胜势头下去,她们说不定能今年可以进入次级联赛的选拔。再进一步,说不定还能在次级联赛中拿下不错的成绩。
再次张弓,菊就确信她这次不会射偏。
兰和梅依然紧追不舍,就连她们的指挥官都没有将时语放在心上。她只是简单地嘱咐了竹和梅一左一右夹击,防止沁碳逃跑。
势能蓄满,箭头泛着粉色的F光。
然后,随着箭不断向沁碳靠近,划破空气的声音带来的压力也让沁碳再次在内心中带着几分祈祷的意味。
甚至于她的眼角都流下了几滴恒压液。
作为主攻医疗的辅助位,她一直都被其它队友保护在后方,所以她怎么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回应她祈祷的,不是或许存在的原型姬之神,而是噤嗼冷静而快速的指令:“快,就现在。”
可靠的指令。让沁碳的内心升起了“因为妮南所以放心”之外的情感。
只是顾不上考虑那么多,沁碳在听到指令之后,紧紧闭上双眼,然后向前倒去。
医疗箱整个摔落在地上,里面的医疗器材也都散落一地,甚至连【王牌】也在其中。
那只箭几乎就是贴着沁碳的头皮飞过去的。
“不要休息,继续跑。只要再向前跑20米就可以了!”
又一次,和沁碳的感到无比巨大的压力形成对比,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却是那样冷静。其实对于指挥官来说,这差不多算是基本素养。但对沁碳来说,则是第一次感受到有人能够在合适的时间给出合适的命令。这不仅仅是新奇的,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在战斗中有一个可以随时依靠的人的是多么让人心安。
“运气这么好啊。”
连续两次射空让菊有些发怒。
“没关系的菊,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面这个慌慌张张的小医生居然把【王牌】都给弄掉了。我看她们是彻底摆烂了。”
“那么我们要执行常规战术吗?”
常规战术。因为四对三的压制力是极强的,所以当己方因为夺取了对方的王牌后,必然至少有一个人落单,所以就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撤退并尽可能地不与对方交战来最大化的保留战果,甚至拖到时间终了从而拿下胜利。
只是,正如噤嗼判断的那样,一个不知道时语已经拥有指挥官的,正在连胜势头上的激进型的队伍,是不可能不上套的。
“菊,你拿上竹的【王牌】进行转移。竹,你跟上梅和兰,我们去结束对面小医生的猫捉老鼠游戏。”
现在的情况是,兰一个人继续追着沁碳。由于机体的不同,两人的速度也不同,造成的结果就是兰的大剑距离沁碳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在大剑挥砍在沁碳身上之前,噤嗼的布局就已经完全就绪了。妮南三人早就按照命令来到了这附近。
“就现在。”
在攻击指令下达的第一秒,妮南就感受到了重量。挥舞天心的重量。就算是加装了负载组件,当妮南将天心高高地举过头顶时,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恐怖的势能。恐怕就算是不使用F光,单靠这把剑的挥砍都能对对方造成足够的伤害。
第二秒,妮南就已经高高跃起。然后,下一秒,菮夜的箭已经命中了正在靠近的竹。箭头的F光擦着竹的脖颈飞过。似乎没有命中,实际上F光对于脊椎的影响,已经让竹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如果有防备,这一箭她本可以轻松抵挡。
第四秒,天心已经砍在了兰的右臂。
在第五秒时,兰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一直在光学隐形下的幻鹄拿出了F光匕首,直接对着兰的脖颈处轻轻地划了一刀。右手失去知觉,紧接着就是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在比赛的屏幕上也被标出了“淘汰”。
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了时语的不对。
观众席人数不多,但还是有几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很明显更多人的表情都是有些气愤,似乎是在说不讲武德什么的。
在不远的未来,会有无数人都后悔自己没能来观看这一场比赛。
不只是观众,连噤嗼本人都感到了十分的惊讶。
第一是几人所表现出的配合之默契。彼此之间没有打扰地做好了全部该做的事情。放在过去,就算是噤嗼的命令下达的再直接,在具体实行时往往也会受到不知名阻力。
第二就是对方的警戒心比自己预料之中的还要小。不但没有搜查附近可能藏着敌人的地方,而且还形成了完美的的多对一的局面。
噤嗼的耳机里传来了妮南带着激动的感想:“咱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大剑。”
噤嗼则快速回答道:“妮南,先不要松懈地讲这些。你去拖着梅,刚才菮夜已经让竹失去了行动能力,她走不远,菮夜,幻鹄和沁碳去追竹。因为王不见王的规则,菊一时半会赶不回来。等你们解决了竹然后快速回来支援妮南。”
噤嗼所有的命令已经安排了下去了,这样被噤嗼利用好的时间里,梅还没有缓过神来。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里游荡。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先是疑惑,对方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三个人?然后就是怀疑,怀疑兰究竟有没有被淘汰。最后就是一种希望破碎的感觉。
我们似乎要输了吧?
连胜好像保不下来了吧?
指挥官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
然后,当蓝色的F光已经闪到自己的面前时,梅才抬起手来试图去格挡。
先是一阵剧痛,信息传感器明确表示用于格挡的右手已经失去控制。紧接着,痛感就被自动阻断,失去对右手控制的同时,对方将大剑劈下去的力道顺势化作上升的弧形,直接冲击到了自己的胸口。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才听到慢了整整三拍的指挥官让她赶紧撤退的指令。
这边妮南两招解决了梅,不能移动的竹也很快被追上,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手高高地举起以示投降,从而避免了机体损坏的命运。
很好用,对于妮南来讲,身上的全部组件都带来一种新的感觉。
兵败如山倒。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人的退场造成剩余几人后续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沁碳重新拿回了王牌,当凉凉的项链被她捧在手里时,她切实地感受到了胜利的滋味。
“接下来就兵分两路。妮南和沁碳去对方的基地,幻鹄和菮夜就留在附近。她一个人没办法同时携带两个王牌,只要我们全都存活,就不需要担心会输。”
菊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了。
就在她来到基地附近的一个点位时,就公共频道里就不断传来自己队友倒下的消息。
她想要继续坚持下去,只要自己能把对面挨个解决,胜利就依然属于自己。
“投降吧。”
当她的指挥官在看到公共区域中有两个原型姬警戒地穿过商业街时,她就知道己方已再无胜利的可能。
终于,时语拿下了本个赛季以来的第二场胜利。
…
看着场地上互相击掌欢呼的女孩们,看着观众席上大多数人阴沉的脸色,噤嗼就知道这次比赛胜利的意义绝对不是胜场加一那么简单。
他没有奇怪的想法,但是噤嗼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他的队伍就会成长为没有任何一个队伍想要碰到的队伍。
“说不定,是我依靠了她们而不是她们在依靠我。”
噤嗼如此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她们吧,让她们自己去好好庆祝一番。
噤嗼要先回医院里休息了。而且还必须考虑一下明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要说的台词。
他心中升起的希望正如烈火一般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