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睁开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暗红色的帷幔从床柱上垂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试图坐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她全部力气。手臂撑在柔软的床铺上,指节陷入丝绸床单,她艰难地将身体从蓬松的被褥里拔了出来。
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然后低头。
一片雪白撞入视野。
啊啊啊啊啊!
洛琳的动作僵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看着那件不该存在于她认知里的衣物——黑色的蕾丝贴身衣物,薄得几乎透明,边缘缀着繁复的花纹,堪堪遮住应该遮住的地方。
她的脸色霎时间烧了起来。
混蛋。
发生了什么?
她用手捂住额头,试图回忆。枪尖贯穿魅魔女王的身体,膝盖失去力气,跪倒在地,然后——
然后记忆变得模糊而滚烫。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压在舌面上的手指,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洛琳的呼吸乱了。
她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双脚触到冰凉的地砖时,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房间里有一面落地镜。
她走向那面镜子。
镜中的少女站在暗红色的背景前。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发梢卷曲,像是一夜之间被揉乱了无数次。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连衣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中部,肩带细细的两根,其中一根已经滑落,露出雪白的肩膀和锁骨。
而此刻,那片雪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洛琳盯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是她熟悉的——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几年,她早已习惯用这具身体战斗、生活、杀人。但她从未见过自己这副模样。
倦怠。慵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媚态。
混蛋。
她羞耻地扯过身旁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半张通红的脸。
门开了。
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传来。
“醒了?”
洛琳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上方,落到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上。
“喜欢你的新衣服吗?”
洛琳的耳朵尖染上红晕。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被子里的手指攥紧丝绸,指节发白。
穿越十几年。她杀过魔族,斩过将领,在尸山血海里淌过三个来回。她从未这么羞耻过。
就算变成了女生,这十几年她也是与盔甲度日的。冰冷的金属,厚重的衬垫,能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板甲。她习惯那种坚硬,那种隔绝,那种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安全感。
这种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薄得几乎没有的蕾丝,又把脸埋回被子里。
身后的脚步声绕到了她面前。
一双紫色的眼眸低垂着看她。魅魔女王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嘴角噙着笑。她换了一身衣服,腹部的伤口已经不见了,肌肤光洁如初。
“我叫薇拉奈尔。”她说,“薇拉奈尔·暗月。你应该记住这个名字——毕竟是你让我等了这么多年,才遇到一个能穿透我心口的人类。”
洛琳把脸扭到一边。
她不打算说话。不打算回应。不打算给这个魔族任何满足感。
然后一只手伸进了被窝。
准确地说,那只手精准地穿过被子的缝隙,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用力一扯。
洛琳整个人从被子里滑了出来。
她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而短促,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下一瞬间,她被拽到了薇拉奈尔面前,后背抵着床沿,一条腿悬空,另一条腿被那只手攥着脚踝高高抬起。黑色的蕾丝裙摆滑落到腰际,露出整条腿和——
洛琳想挣开。但魔力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封在体内。她只能用另一只脚去踢,脚掌踹在薇拉奈尔的小腹上,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道。
薇拉奈尔的大拇指按在她唇上。
“嘘。”
那根指腹压着她的下唇,微微用力,让她的嘴唇被迫张开一点缝隙。
“别费劲偷偷凝聚魔力了。”薇拉奈尔低下头,凑近她的脸,近到呼吸都能拂过她的睫毛,“我早就把你的魔力封起来了。”
洛琳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她确实正在试图偷偷凝聚魔力。
而是因为她心里那点小算盘,被这样轻易地戳穿了。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把脸扭向一边,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嘴唇被按着,她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似的呜咽。
薇拉奈尔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了一声。
拇指从她唇上移开,但没有离开太远。那根手指沿着她的脸颊向上滑,拂过颧骨,拂过眼角,最后插入她凌乱的银色发丝里,轻轻地梳理着。
洛琳没有睁眼。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该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