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敛,脑海中系统的虚拟面板就自己跳了出来,像个尽职尽责的监控中心,分屏显示出几个实时动态。
左上角的窗口,是终点文学网的后台视角。
一个孤零零的鼠标指针正在页面上疯狂乱点,刷新,然后冲向“账号注销”按钮。
呵,天真。
我早就让系统把密码改了,一串由大小写字母、数字和火星文符号组成的百位乱码,别说桑延,就是神仙来了也得摇摇头。
果不其然,密码输入框里,“sanyan123”、“sanyanshengri”、“woaini”之类的弱智密码被接连输入,系统提示的红叉一次比一次刺眼。
第五次后,一个冰冷的弹窗跳了出来:【密码连续输错五次,账号已锁定,24小时后自动解封。】
右上角的窗口,则同步显示着桑延宿舍里的画面。
只见我那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哥哥,此刻正抓着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表情扭曲,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口型我认得:“我靠!哪个孙子盗我号!”
真是抱歉了,你的孙子,哦不,你的妹妹,正在书房里欣赏你的颜艺表演。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弹窗提示在面板中央亮起,【外部通讯请求接入……来源:徐大伟。
是否监听?】
我指尖轻轻一点:【是。】
桑延那被他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立刻嗡嗡作响。
他一脸不耐地抓起手机,划开接听,语气冲得像吃了枪药:“谁啊?有事快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到有些谄媚的中年男声,音量大到我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喂?是‘桑’老师吗?您好您好,我是终点文学网的编辑徐大伟啊!哎哟,可算联系上您了!”
桑延的暴躁卡了壳,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什么桑……什么老师?你打错了。”
“没错没错!”徐大伟的声音更热切了,“您在大一注册时留的就是这个号嘛!桑老师,我跟您说,您那本《甄嬛传》简直是神作!那权谋,那人心,那伏笔,绝了!我从业十年,就没见过这么惊才绝艳的开篇!是这样的,您不是拒绝了买断嘛,我们主编特批了,给您大神级的七三分成合约!您看……”
桑延的表情从不耐烦,到困惑,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种荒诞的呆滞。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不是,我没写过……”
“轰——”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猛地从窗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监控视角也瞬间被系统切换到了H大校门口。
只见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旁,那个叫周石的网络鬣狗正架起直播设备,身后还拉着一条横幅,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宫斗大神‘桑’,敢不敢当众对线!”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玩这么大?直接堵学校门口?”
“笑死,这是要把桑神架在火上烤啊!”
“桑神快出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文人风骨!”
周石对着镜头,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各位家人们,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等作者‘桑’出来。如果他能现场续写出第五章,剧情逻辑文笔都在线,我周石,当场给他磕一个!如果不能,那背后肯定有代笔团队!我要撕下这块文坛的遮羞布!”
我眼神一冷。
这只烦人的苍蝇,行动力还挺强。
桑延要是现在冲下楼,就他那点脑子,三言两语就得被套出实话,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我可不想我的乐高飞船计划,被这种小丑搅黄了。
“系统。”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我预设好的四、五、六章,立刻发布。在章节末尾,附上这段话。”
我的意念在虚拟面板上飞速构成一行字。
【指令确认,执行中……】
【发布成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石的直播间里,弹幕风向突变。
“更新了!更新了!桑神更新了!连更三章!!”
“我靠!一秒前刚发的!这是什么手速?”
“快看章节末尾的作者说!”
周石也是一愣,连忙点开网页,当他看到我附上去的那段话时,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只见文章末尾,一行清冷孤傲的小字静静躺在那里:
【闻有犬吠于门前,不胜其扰。
然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宫廷礼法,非市井之流所能窥万一。
多说无益,费我笔墨。】
杀人诛心。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桑神牛逼!骂人不带一个脏字!”
“‘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安知鸿鹄’,文化人骂街就是不一样!”
“周石这下踢到铁板了,人家压根不屑于理他,还内涵他是狗,笑不活了!”
“细节啊!桑神连怼人都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这人设稳了!”
周石被粉丝的弹幕反噬,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打假”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羞辱。
而另一边,我那可怜的哥哥桑延,大概是终于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切,一把推开宿舍门,准备冲出去找个地方清净一下。
他刚一脚踏出寝室楼的大门,就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学姐们给团团围住了。
为首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文学系学姐,手里还捧着一本打印出来的《甄嬛传》,双眼放光地看着他,激动地喊道:“是桑学弟!活的宫斗大神!”
“桑神!给我们签个名吧!”
“学弟,你下一章准备让华妃怎么对付莞嫔啊?快给我们剧透一下!”
桑延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雷劈了的雕塑。
他被无数只手推搡着,被无数崇拜的目光包围着,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你们要干什么”的终极哲学拷问。
最终,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校外狂奔而去。
我看着监控画面里,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微笑。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戳着,似乎在叫车。
看来,我的冤种哥哥,马上就要带着一身的“荣耀”和满肚子的冤屈,回家避难了。
也好,接下来的舞台,该换个地方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