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急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被粗暴甩上的闷响。
我放下手里的蜡笔小新荧光笔,嘴角微微上翘,从书桌前探出半个小脑袋,透过门缝看向玄关。
来了。
我的冤种哥哥,桑延,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流浪猫,浑身散发着炸毛的丧气,一头扎进了家门。
他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像个鸟窝,身上那件名牌T恤也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世界毁灭吧,我累了”的摆烂情绪。
他反手关上门,重重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很好,情绪铺垫得非常到位。
我悄无声息地缩回头,继续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我的《我的梦想》作文。
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客厅里的每一丝动静。
桑延在玄关缓了几秒,终于换了鞋,脚步沉重地走向客厅。
他大概是准备上演一出“负荆请罪”,坦白他那被盗了号的悲惨遭遇。
“爸,妈,我……”
他的声音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声清脆的纸张拍击声打断。
“你还知道回来?”
是桑荣,我那严肃古板的老爸。
他的声音里压着火,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审视的光。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桑延那边没了动静,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给整懵了。
我忍不住又探出头去。
只见桑荣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的不是他平时最爱的财经报纸,而是一叠A4纸。
那上面的字,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用宋体五号字打印出来的《甄嬛传》前六章。
他身边的黎萍,我亲爱的妈妈,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复杂表情,看看我爸,又看看她那傻站在原地的儿子,欲言又止。
“桑延,”桑荣终于再次开口,他将那叠稿纸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桑延的目光落在稿纸上,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不是我……”
“不是你写的?”桑荣冷笑一声,声调都拔高了,“终点文学网的编辑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什么‘桑老师’惊才绝艳,是百年一遇的文学奇才!我桑荣活了半辈子,今天才知道,我儿子,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整天不学好,就钻研这些后宫女人的阴谋算计,鸡毛蒜皮!你还有脸说不是你?”
完了,釜底抽薪,徐大伟这个编辑真是我的神助攻。
桑延百口莫辩,急得原地跺脚:“我真没写!我连‘常在’和‘答应’哪个官大都分不清!”
他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在此情此景下,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眼看桑荣的怒气值就要爆表,黎萍也开始皱着眉,似乎对我哥的辩解产生了一丝动摇。
时机到了。
我抱着我的小书包,装作要去客厅倒水喝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路过桑延身边时,我的脚下“不经意”地一绊。
“哎呀!”
我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整个小身子往前一扑,怀里的书包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书包的拉链“刚好”没拉紧,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练习册,文具盒,还有一叠用燕尾夹夹着、纸页微微泛黄的“笔记”。
“念念,没摔着吧?”黎萍立刻紧张地起身要来扶我。
“我没事……”我揉着膝盖,小脸上满是委屈,手指却指向了那叠散落在桑延脚边的笔记,“可是……哥哥的笔记都掉出来了。”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叠纸上。
最上面一页的标题,用一种模仿桑延那龙飞凤舞字迹写就的、略显潦草的字体,清晰地写着——《清代后宫妃嫔制度及礼法考据》。
桑延的表情,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那叠熟悉的“自己的”笔记,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黎萍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叠笔记,狐疑地翻看了几页。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本桑延大一时的《高等数学》作业本,两相对比。
“这……这字迹……”黎萍举着两份纸,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老桑,你来看,这个‘永’字的最后一勾,还有这个‘之’字的点,一模一样!这就是延延的字啊!”
我低着头,暗自调出系统面板。
【“高级笔迹模仿”功能,完美复刻目标人物书写习惯及细节,相似度99.99%。
宿主,您的演技又精进了呢。】
去你的。
桑荣一把夺过笔记,只扫了一眼,脸色就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没有……这不是我的!”桑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指着我,又指着那叠笔记,逻辑彻底混乱了,“我根本没写过这些东西!还有那个账号,根本不需要手机验证码就发出去了!这不正常!”
“够了!”桑荣怒吼道,“事到如今还在狡辩!我看你不是不会写,是写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觉得丢人,不敢承认!你一个男子汉,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我适时地抽了抽鼻子,用带着哭腔的童音补上了最后一刀:“哥哥……你是不是怕爸爸妈妈骂你,才不承认的?没关系的,念念觉得哥哥写得很好……就是,就是你总半夜在房间里写东西,害得念念都睡不好觉……”
这话一出,桑延彻底石化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荒谬和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
他完了。
桑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桑延的鼻子,下达了最终审判:“从今天起,你的手机、银行卡全部没收!给我待在家里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把这部小说给我堂堂正正地写完,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生活费!”
桑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蔫了。
我立刻抓住机会,跑到桑荣身边,拉着他的衣角,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爸爸,你别生哥哥的气了。我来监督哥哥好好‘创作’,保证不让他偷懒。我还可以帮哥哥打字呢,这样他就不会半夜吵到我了。”
桑荣低头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总算消退了几分,换上了一丝欣慰:“还是我们念念懂事。”
他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我成功了。
从今天起,我将拥有自由进出桑延房间,并“合法”使用他那台电脑的最高权限。
看着桑延那副生无可恋、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的模样,我心里没有半分愧疚,甚至还有点想笑。
可怜的哥哥,这个家,你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就在这家庭审判尘埃落定,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味的时候,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凝固的气氛。
全家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望向门口。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