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萍擦了擦手，狐疑地走去开门。
我则像只小尾巴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
门一开，一股清新的果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味儿飘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青年，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
他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礼貌又疏离，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底的碎光却藏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段嘉许。我哥的狐朋狗友一号。
“阿姨好，”他把手里那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递过去，声音温润如玉，“我听说桑延今天在家，过来看看他。”
黎萍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毕竟没人能拒绝一个长得好看、嘴又甜的年轻人。
她接过果篮，侧身让他进来：“是嘉许啊，快进来坐。延延他……正在房里‘反省’呢。”
“反省？”段嘉许的眉梢轻轻一挑，那双狐狸眼精准地捕捉到了客厅里尚未散尽的火药味，以及我那生无可恋瘫在沙发上的哥哥。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语气依旧关切：“桑延这是怎么了？在学校闯祸了？”
桑延一看到他，就像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渴望：“老段！你来得正好！你快跟他们解释，我根本……”
“解释什么？”桑荣冷哼一声，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解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那么会写‘菀菀类卿’、‘逆风如解意’？”
段嘉许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
他努力憋着笑，走到桑延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沉痛表情：“可以啊桑延，藏得够深啊。我说你最近怎么天天抱着手机神神叨叨的，原来是在搞文学创作。”
桑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变成了调色盘都调不出的酱紫色。
“我没有！你别听他们胡说！”他几乎是咬着牙把段嘉许拖进了自己的房间，“你进来，我跟你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我立刻抱着我的小熊水杯，迈着小短腿跟了过去，熟门熟路地拧开他房间的门把手，探进一个小脑袋，用最天真无邪的声音说：“爸爸让我来监督哥哥‘创作’。”
桑延此刻正抓着段嘉许的领子疯狂摇晃，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看到我进来，他摇晃的动作都僵住了。
段嘉许则完全无视了他的抓狂，目光已经被桑延那台没关的电脑屏幕吸引了。
终点文学网的作者后台页面上，《甄嬛传》三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那里，旁边的数据正在以坐火箭的速度飙升。
“啧啧啧，”段嘉许挣开桑延的手，凑到电脑前，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品，“‘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桑延，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哪个文学系的女鬼附身了？就你那脑子里除了游戏就是泡面的草履虫构造，能写出这种句子？”
他干脆坐到了桑延的电竞椅上，饶有兴致地滚动鼠标，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肉麻的、饱含深情的语调，朗诵了起来：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或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呕！”段嘉许自己都念不下去，干呕了一声，转头看着桑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行了不行了，桑延，我一想到这话是从你这张臭嘴里构思出来的，我就想报警，告你人设欺诈！”
桑延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整个人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指着密码输入框，绝望地嘶吼：“你看清楚！我连密码都不知道！我他妈连自己的号都登不上去！这怎么可能是我写的！”
段-嘉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狐疑地看着那个锁定的提示。
时机差不多了。
我靠在门框边，意念沉入系统：“系统，准备植入音频插件。目标，桑延的浏览器页面。触发条件，鼠标左键点击刷新按钮。”
【指令收到。
音频素材《红颜劫》Demo载入中……插件植入完毕。】
“你不信是吧？”桑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抢过鼠标，“我刷新给你看！你看，还是锁定……卧槽？”
在他指尖按下的那一瞬间，页面确实刷新了。
但那个冰冷的锁定提示框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个简洁的黑色音频播放条。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一段哀婉凄绝的古筝前奏，便毫无征兆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千年的怨和百年的殇，如泣如诉。
紧接着，一个空灵的女声哼唱着没有歌词的旋律，每一个转音都像是杜鹃泣血，每一个尾音都带着化不开的愁。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悲伤的旋律凝固了。
段嘉许脸上的嘲讽和戏谑彻底消失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个播放条，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文件名：《红颜劫》-Demo，署名：桑。
桑延更是直接傻了，他像见了鬼一样瞪着自己的电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灯泡，手指还僵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这首曲子，是我让系统根据《甄嬛传》的整体基调，从资料库里合成的，完美契合，又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死寂中，段嘉许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桑延，声音干涩：“这……也是你写的？”
桑延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电脑会闹鬼，无法解释这首闻所未闻却又好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曲子。
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绝望、愤怒、荒诞……无数情绪冲上他的头顶，他猛地一拍桌子，破罐子破摔地吼了出来：“对！就是老子写的！怎么了！”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桑稚，我那亲爱的二姐，正举着手机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我发现了惊天大瓜”的兴奋。
她听得一字不落。
只见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然后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发送键。
我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实时刷新了外界的动态。
【H大校园论坛-热帖】：《惊爆！
文学系系草桑延不仅是宫斗大神，更是音乐才子！
现场音频为证！
》
【微博-热搜】#桑神 红颜劫#、#文武双全桑延#
声望值那一栏的数字，像是疯了一样，瞬间突破了七位数，还在不断往上狂飙。
我满意地勾起嘴角，在系统的搜索框里，慢悠悠地打下了四个字。
——流行金曲。
就在这时，桑延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号码，从京州、从沪城、从各地打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仿佛催命的符咒。
“喂？请问是‘桑’老师吗？我们是天海唱片……”
桑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挂断，随即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
“您好，这里是星辉娱乐，我们对您的《红颜劫》非常有兴趣……”
“滚！”
桑延怒吼着挂断，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他死死地瞪着那部不断作响的手机，眼中布满血丝，颤抖着手伸过去，准备按下那个红色的关机键，彻底与这个疯狂的世界隔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刹那，一只小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抬起头，仰视着他那张快要碎裂的脸，用一种与九岁孩童毫不相称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哥，你想清楚。现在关机，明天头条就是#宫斗大神耍大牌，天才音乐人竟是键盘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