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们念念笨手笨脚的,能出什么主意呀……”
我妈黎萍女士正对着话筒,谦虚得像是在介绍别人家的孩子,殊不知她口中那个“笨手笨脚”的女儿,此刻正竖着耳朵,将她和班主任苏笑老师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焦灼。
我妈脸上的客套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为难。
“啊?……文艺汇演缺了个压轴节目?……还是唱歌的?哎哟,苏老师,这我们可帮不上忙,我们家这一窝,唱歌都跑调,尤其是桑延,那嗓子吼两句游戏还行,上台……那不是公开处刑嘛!”
听到“桑延”两个字,我那瘫在沙发上、已经进化成史莱姆形态的哥哥,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掀起眼皮,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居然透出了一丝……活过来的光亮?
机会!
一个向全世界证明他是个废物点心的绝佳机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在想什么。
果然,电话一挂,我妈就把苏老师的请求当成饭后笑料说了出来:“笑死人了,你们苏老师居然想让你哥去校庆上唱歌救场,说他现在是H大的风云人物,让他去肯定能镇住场子。”
桑延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动作快得像个僵尸,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的红晕:“我去!”
我爸桑荣正剔着牙,闻言差点把牙签吞下去:“你疯了?就你那卡拉OK要人命的水平,你想让你妹妹在全校师生面前抬不起头?”
“我就是要去!”桑延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必须去!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桑延,除了打游戏,一无是处!”
这是破罐子破摔的终极奥义——自杀式袭击。
他想用一场惊天动地的跑调,来洗刷自己身上“天才”的油彩。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妈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但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女人。
正是我的班主任,苏笑。
“桑延妈妈!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苏笑的眼神越过我妈,像两盏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客厅里的桑延,那目光里充满了溺水之人看到救生圈的渴望。
“苏老师,快请进!”
苏笑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根本顾不上喝水,开门见山地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原来,校庆晚会原定的表演嘉宾,一个本地小有名气的校园歌手,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了,明天就要汇演,节目单上直接开了个天窗。
作为总策划的她,已经急得快要原地飞升了。
“桑延同学!”苏老师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您现在是我们南芜市最炙手可热的文化新星!如果您能出马,我们学校的校庆一定会大放异彩!”
桑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视死如归”的悲壮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那段筹谋已久的“我五音不全,唱歌索命”的自毁宣言。
就是现在!
我抱着我的宝贝平板,假装要跑去给他倒水,脚下一个“不小心”绊到了地毯,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呀!”
小小的身体撞在茶几上,手指精准地“误触”了平板屏幕上一个硕大的播放键。
平板正通过蓝牙连着客厅里那个新买的音响。
下一秒,一道清越悠扬的古筝前奏,如山涧清泉般流淌而出。
那旋律古朴典雅,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朦胧烟雨气息,瞬间就将客厅里焦灼的空气洗涤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笑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焦急凝固了。
桑延那句“我其实”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从悲壮转为惊恐。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带着一点点邀功的小得意,大声说:“苏老师,这是我哥哥专门为我们学校校庆准备的惊喜!他怕你们不要,就没敢提前说!这首歌叫《青花瓷》,他昨天晚上熬通宵才把编曲小样做出来呢!”
“青……花……瓷?”苏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里已经迸发出了太阳般的光芒,“天呐……这……这真是桑延同学你写的?”
桑延的身体已经僵硬成了一块石头,他看着我,眼神里的信息量过于丰富,包含了“你是不是魔鬼”、“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我们桑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等一系列哲学终极拷问。
他想否认,但他一开口,就等于当着老师的面,打我这个“天真可爱”的亲妹妹的脸。
他爹妈能当场把他腿打折。
我趁热打铁,点开另一个文件,里面是打印好的歌词文档,递给苏笑:“老师您看,歌词我哥哥也写好了!”
苏笑颤抖着手接过,目光落在第一句上。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她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神作!这绝对是神作!桑延同学,你……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不等桑延做出任何反应,苏笑已经猛地一拍手,当场拍板:“就这么定了!明晚校庆压轴,桑延同学独唱《青花瓷》!这绝对会是载入我们南芜市附小校史的一场表演!”
桑延,彻底被架上了名为“天使”的烤炉。
当晚,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听到他打了唯一一个求救电话,是打给段嘉许的,并且开了免提,似乎想让全家人都听到这唯一的“人间清醒”之声。
“嘉许哥,救我!”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她们疯了!她们要逼我上台唱歌!你快跟我爸妈说,我唱歌就是要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段嘉许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哟,我们桑大文豪还会写歌?行啊你,藏得够深啊。什么歌?叫《青花瓷》?听名字就挺有逼格的。你等着,我明天带上我的键盘过去给你伴奏,我倒要看看,你的才华上限到底在哪儿。”
“嘟——”
电话挂了。
桑延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最好的兄弟,为了看热闹,亲手给他砌了上去,还抹了层水泥。
我靠在门外,差点笑出声。
第二天,市附小的大礼堂,人山人海。
后台化妆间里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小演员和满头大汗的老师。
我哥桑延,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独自坐在角落里,帅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周围几个想过来搭讪的小学妹,都被他那副“马上要奔赴刑场”的表情给冻了回去。
我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将一个肉色的小东西塞进他手心。
“哥,戴上这个,是护身符,能保佑你。”
那是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蓝牙耳机。
桑延此刻已经神志不清,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把它塞进了耳朵里。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特邀嘉宾,来自H大的天才创作者,桑延同学,为我们带来他为母校倾情创作的歌曲——《青花瓷》!”
在山呼海啸的掌声中,桑延站了起来,像一具被提线的木偶,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他站在聚光灯下,清冷的气质和俊朗的容颜瞬间引爆了台下家长和媒体区的骚动。
段嘉许已经坐在了钢琴前,冲他比了个“加油,我看好你哦”的口型,脸上全是看戏的兴奋。
音乐响起。
桑延握着话筒,闭上了眼睛,一副彻底放弃抵抗的模样。
他张开嘴,准备用尽全力,吼出他人生中最难听的一嗓子。
也就在他发声的瞬间,我按下了平板上的启动键。
【大师级实时声卡已启动。】
【心率监测正常,声带肌肉群数据接入,音准修正模块开启……】
一道清澈、磁性,带着一丝淡淡的江南愁绪的歌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桑延猛地睁开了眼,瞳孔剧烈收缩。
这声音……是谁的?
是我在唱吗?
不可能!
他震惊地看着台下,观众们已经完全痴了。
他们被那完美的声线和极具东方神韵的歌词彻底征服,一个个举着手机,脸上写满了沉醉与震撼。
舞台一侧,苏笑老师已经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眶里闪着泪光。
桑延的脑子彻底宕机了,只能像个复读机一样,跟着耳机里系统生成的完美范唱,下意识地张合着嘴。
他的表情是冰冷的,懵逼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但这副表情,配上他那张校草级别的脸,和那首意境悠远的歌曲,在台下观众眼里,就自动解读成了——高冷的创作才子,正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物我两忘。
一曲终了,台下静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桑延行尸走肉般地走下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型的灵魂出窍。
而我的眼前,系统面板正疯狂刷新。
【作品《青花瓷》引爆全网,声望值瞬时突破100万!】
【恭喜宿主,达成“初露锋芒”音乐人成就!】
【奖励解锁:顶级影视编剧资料库!】
后台,老师和家长们已经开始疯狂转发晚会的现场视频,#桑延 青花瓷#、#开口跪的国风第一人#等词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
我看着瘫在椅子上,仿佛被彻底玩坏了的桑延,满意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新的时代,又要开启了。
不过,在这之前,身为这个传奇缔造者的我,还得先完成一份更重要的工作。
我从我的小熊书包里,掏出了我的数学作业本。
明天就要交了,还有最后一道应用题没写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