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哥大概以为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诈骗电话，想借着他这一波“社死”的热度来冲业绩。
他黑着脸，手指悬在挂断键上，那表情就像是要隔着网线把对面的人掐死。
但他没能挂断。
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实在太过亢奋，甚至穿透了那首还在凄凄惨惨戚戚播放的《红颜劫》，直钻他的耳膜。
“桑延先生！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李建国！恭喜您！您的账户刚刚收到一笔来自‘终点中文网’的大额汇款！”
桑延的手指僵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随即调出系统面板一看——嚯，效率真高。
《甄嬛传》的首月稿费加上影视版权的预付定金，系统竟然直接帮他走完了全套税务流程，合法合规地打了进来。
“多少？”桑延的声音在抖，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六十五万！整整六十五万啊桑先生！”李建国那语气，仿佛这钱是他亲生的，“您是我们分行本年度最具潜力的优质客户！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搞错了。”桑延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他摇摇欲坠的世界观，“我没写书，也没签合同，这钱是不义之财，退回去。”
我在屏幕前没忍住，笑出了声。
哥，你也太天真了，进了口袋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果然，李建国急了：“桑先生您真幽默！身份证号320……是不是您？绑定卡号622……是不是您？连跟网站签约的电子签名笔迹都跟您这一分钟前的刷卡签名一模一样！程序绝对合法，这就是您的才华变现啊！”
桑延挂了电话。
此时此刻，那个原本只属于篮球少年的热血午后，彻底变成了一部悬疑惊悚片。
他颤抖着点开手机银行，那一串长长的零就像是一排嘲笑他的眼睛。
紧接着，手机浏览器仿佛中了邪，自动弹出一个后台数据窗口——这是我让系统特意给他准备的“惊喜”。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甄嬛传》所有章节的发布网络地址。
第一章：H大男生宿舍302，桑延的床头。
第十章：桑家别墅二楼书房，桑延的电竞椅。
甚至连刚才那首《红颜劫》的上传地址，都精准定位在这个篮球场的长椅上。
桑延死死盯着屏幕，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唯物主义的大厦在他心中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的玄学恐惧。
为了搞清楚真相，当天晚上，桑延连夜回了家。
凌晨两点，桑家别墅一片死寂。
我躺在被窝里，嚼着软糖，看着系统监控里的画面。
客厅里并没有开灯，只有走廊尽头的安防监控闪烁着红光。
桑延就像个变态杀人魔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擀面杖，正蜷缩在沙发背后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二楼书房的方向。
他在蹲点。他想抓住那个在他电脑上码字的“田螺姑娘”。
也就是在这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刺耳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外部恶意入侵。
网络地址来源：职业黑客陈大黑。
雇主：周石。】
好家伙，那个吃了一脸巧克力的周石还不死心？
居然雇黑客来偷账号？
画面切分，左边是桑延紧张到扭曲的脸，右边是几公里外一个昏暗地下室里，那个叫陈大黑的猥琐胖子正在疯狂敲击键盘。
“防火墙有点厚啊……”陈大黑一边啃着泡面一边嘀咕，“不过在黑客爷爷面前，都是纸糊的。”
既然你们都还没睡，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个导演，给你们导一出好戏。
“系统，接管桑延书房电脑的摄像头，反向入侵陈大黑的显示器。”我打了个哈欠，“另外，把客厅监控里桑延现在的实时画面，做一下‘艺术处理’，投送过去。”
书房里，原本休眠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几乎是同时，陈大黑的屏幕黑了。
“怎么回事？中毒了？”陈大黑一愣，刚要把脸凑过去检查。
突然，一张巨大的人脸填满了他的整个27寸显示器。
那是桑延的脸。
但在系统的“微调”和夜视镜头的加持下，这张原本帅气的脸显得异常恐怖——双眼布满血丝，眼下乌青，神情因为极度的焦虑和紧张而显得狰狞扭曲，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莫名其妙的棍状物（擀面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分尸完毕的连环杀手。
更绝的是，因为桑延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房，他的眼神透过摄像头，刚好和屏幕前的陈大黑来了一个“深情对视”。
“卧槽——！！！”
陈大黑一声惨叫，吓得手里的泡面直接扣在了裤裆上。
滚烫的汤汁让他原地起跳，带翻了椅子，整个人向后摔去。
“鬼啊！这特么是人吗？！”陈大黑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源插座，一把拽掉了主机线，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周石发语音，“周哥！钱我退你！这活我不接了！那个桑延……他不是人！他是网络怪物！他的眼神能顺着网线杀人啊！”
另一边，客厅里的桑延听到书房电脑风扇突然狂转的声音，猛地从沙发后弹起来，提着擀面杖就冲了进去。
“谁？！”
书房空无一人。
只有那台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光标在疯狂闪烁。
在没有任何人操作键盘的情况下，一行行字正在以一种优雅而流畅的速度自动生成：
【大纲：安陵容线收尾与甄嬛回宫复仇的前置铺垫……】
每一个字，每一个情节走向，甚至每一个伏笔，都完美契合了他这几天被迫灌输的清史知识，甚至就是他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这么写”的思路。
当啷。
擀面杖掉在了地上。
桑延双腿一软，瘫坐在电竞椅上。
他看着那还在自动滚动的文档，眼神从惊恐逐渐变成了呆滞，最后演变成一种深深的、自我放弃的绝望。
网络地址是他，身份证是他，思路是他，连这深更半夜的更新也是他在场。
“原来……”桑延颤抖着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原来真的是我。”
“我得了……梦游创作症？”
他在椅子上枯坐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微熹，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背影萧瑟得像是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其实是外星人的地球土著。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加入吧。
那个早晨，当他的室友段嘉许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载入H大校史的诡异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