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早晨,当他的室友段嘉许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载入H大校史的诡异画面。
段嘉许手里还提着两份热腾腾的小笼包,甚至还好心地给桑延带了一杯豆浆。
但他刚迈进一只脚,就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宿舍窗帘紧闭,透着一股如同古墓般陈腐的幽暗气息。
桑延就像一尊风化千年的雕塑,盘腿坐在那张乱得像狗窝的床上,头发炸得像刚被雷劈过的鸡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堪比大熊猫。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眼神空洞而聚焦,仿佛在那张纸上看到了宇宙的终极真理。
我在屏幕这头咬着吸管,顺手把监控画面拉近。
那当然不是桑延原本用来记歌词的草稿纸。
就在他去洗澡的五分钟空档里,我让系统把他桌上的外卖单替换成了这份精心炮制的“安陵容下线大礼包”。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刚才我在系统资料库里检索出来的关键词:生肌丸、舒痕胶、苦杏仁、朱砂、麝香,以及一行加粗的红色备注——【致死量配比与发作时间推演】。
“老桑?你还活着吗?”段嘉许试探性地把小笼包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是在叫魂。
桑延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段嘉许,又或者是盯着他手里那杯正在冒热气的豆浆。
“嘉许,”桑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说,如果把这几样东西磨成粉,神不知鬼不觉地加进早饭里……人,多久会没命?”
啪嗒。
段嘉许手里的小笼包掉在了地上。
滚烫的汤汁溅在他的乔丹球鞋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在发抖。
因为桑延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认真,太过于学术,甚至带着一种因为解不开题而产生的病态执着。
这哪里是写小说?
这分明是一个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犯罪过程的高智商罪犯!
“那个……老桑啊,有话好好说。”段嘉许一边干笑,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动脚步,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裤兜里的手机,“咱们宿舍虽然空调坏了,但我罪不至死吧?”
桑延没理他,只是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不对,苦杏仁起效太快,没有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拉扯感……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一刻,段嘉许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两分钟后,H大土木工程学院的那个五百人大群直接炸了锅。
一张偷拍的照片赫然置顶:桑延阴森的背影,配上那张写满剧毒中药名的“死亡清单”。
【段嘉许:救命!
@全体成员 桑延因为卡文已经疯了!
他现在正在研究怎么用早饭毒死室友来寻找创作灵感!
谁来救救孩子!
他在算致死量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到十分钟,男生宿舍楼底下就聚集了一波人。
有看热闹的,有准备随时冲进去救人的,甚至还有不少《甄嬛传》的书粉在下面拉横幅,上面写着:“大大冷静!我们要看宫斗,不想看刑侦!”
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桑延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他看着窗外那乌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段嘉许,整个人都麻了。
“我是想问安陵容的结局!谁想毒死你了?”桑延气急败坏地把那张纸拍在桌上,但这种解释在段嘉许惊恐的眼神中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自证清白,也是为了搞清楚那笔突然到账的巨款到底是不是把自己送进监狱的买命钱,桑延一把拽住段嘉许的领子:“别废话,跟我去银行!这钱要是解释不清楚,我这辈子都洗不白了!”
银行贵宾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哥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那个叫李建国的客户经理笑得跟朵花似的,手里捧着一杯大红袍,毕恭毕敬地递到桑延面前。
“桑先生,您真是太谦虚了。”李建国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满是崇拜,“刚才由于您的账户触发了大额风控预警,我们总行特意调取了汇款方的详细资料。这一查不要紧,原来您是深藏不露啊!”
桑延黑着脸:“我说了,这钱我不认识,退回去,立刻,马上。”
段嘉许在一旁缩着脖子,眼神在桑延和那个写着“六十五万”的余额显示屏之间来回横跳,显然还在怀疑这钱是不是某种非法交易的赃款。
“退?那可不行!”李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动作庄重得像是在捧着传国玉玺。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的一份文件,那上面的红色钢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汇款方随款项一同寄达的‘海外文创基金公证函’。”李建国指着落款处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捐赠人是您家族在海外的远房分支——桑大强先生。”
我没忍住,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桑大强”这个名字当然是我瞎编的,主打一个土洋结合的冲击力。
至于这份公证函,也是我刚才花了一千点声望值,让系统在全球公证体系里伪造出来的“真实文件”。
桑延愣住了:“桑……大强?谁啊?我家族谱上没这号人啊。”
“这就得问问令尊令堂了。”李建国一脸‘我懂豪门秘辛’的表情,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您看,这里明确写着:‘鉴于家族晚辈桑延在文学领域的卓越天赋,特设立专项培养基金,用于资助其进行文学创作与身心修养。’而且,这笔资金与您的身份证号、血型甚至您刚出生时的医院记录都是深度绑定的,绝对错不了!”
段嘉许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文件上不仅有专业的法律条文,甚至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那个人长得跟桑延有七分像(当然,那是系统用桑延照片做的老年化处理)。
“卧槽……”段嘉许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巴掌拍在桑延肩膀上,“老桑,你藏得够深啊!我还以为你是精神分裂的天才,合着你是流落在外的财阀继承人?!”
桑延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手都在抖。
逻辑闭环了。
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因为这是家族遗传的天赋。
为什么自己会“梦游写作”?
大概是这个叫桑大强的远房长辈在天之灵显灵了?
在李建国热切的注视和段嘉许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桑延被迫签下了确认书。
走出银行的时候,桑延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手里捏着那张存有巨款的银行卡,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烙铁,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行了,别装忧郁了。”段嘉许揽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既然是正经钱,那你就安心当你的文豪。走,回学校,刚才为了救你我连早饭都没吃。”
“不。”桑延停下脚步,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起头,看向城市另一端那个熟悉的方向。
“我要回家。”桑延咬着后槽牙,把那份公证函卷成筒状紧紧攥在手里,“我得回去问问我爸妈,这个‘桑大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看着屏幕里桑延那副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满意地关掉了系统界面。
哥,你尽管回去问。
毕竟,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圆满,我刚才可是顺手往家里的信箱里塞了一封更有意思的东西。
桑延打车直奔家门口,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刚想大喊一声“爸妈”,声音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黎萍正端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贴着海外邮票的信封,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而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赫然摆着一张和桑延手里那份公证函上一模一样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