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稠得让人窒息。
桑延站在玄关,手里的公证函还卷成筒状,像根烧火棍似的僵在半空。
他的视线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和黎萍手中的信件之间来回拉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吞咽声。
“妈……”桑延的声音干涩,“这这这……这是?”
“这是咱们老桑家祖坟冒青烟的证据!”黎萍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清脆得我都替她手疼。
她激动地站起来,眼眶微红,手里那封信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就说嘛!你那点甚至连作文都写不明白的水平,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写出《甄嬛传》?原来是隔代遗传!是海外分支的大强叔公把天赋点给你加上了!”
我在二楼栏杆缝隙里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
系统办事确实滴水不漏。
那张老照片其实是用桑延上次喝醉酒的照片,经过“时光滤镜”和“老年特效”合成的,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完美复刻。
“不是,妈,你听我说。”桑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丢下公证函,双手比划着,“这真的是意外!哪怕有这个什么大强叔公,书也不是我写的啊!我那是……那是梦游!对,我最近压力大,梦游打字!”
“还在编?”黎萍的脸色瞬间从慈母变成了教导主任,“梦游能梦出几百万字?梦游能把那个什么……什么‘莞莞类卿’写得那么扎心?”
这时候,该我不经意地登场了。
我端着刚泡好的大红袍,迈着乖巧的小碎步下楼,那茶香袅袅,瞬间给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加了一层“家庭伦理剧”的滤镜。
“哥哥,喝茶。”我甜甜地叫了一声,顺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极其顺手”地拿起了桑延随手扔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咦?哥哥,你电脑怎么一直在响?是不是没关好?”
桑延脸色大变:“别动——”
晚了。
我不但动了,还“不小心”碰到了触摸板,唤醒了屏幕。
巨大的投影通过智能电视投射到了客厅墙壁上。
那是系统早已伪造好的“写作后台记录”。
文件夹密密麻麻,每一个文件名都对应着《甄嬛传》的一个章节。
更绝的是,文件属性里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修改的时间戳。
【第十章修改时间:周五晚 23:45】
【第十五章修改时间:周六凌晨 02:30】
【大纲批注:周日午休时间 13:15】
这些时间点,精准得可怕。
那全是桑延平时躲在房间里打游戏、或者是发呆睡觉的时间。
“这就是你的梦游?”黎萍指着大屏幕,眼神如炬,“好啊桑延,为了装低调,为了不让我们知道你在努力,你居然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凌晨两点半还在改稿子,这一笔一划都是心血啊!”
桑延看着那些时间表,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周五晚上他在打排位,周六凌晨他在补觉,周日午休他在刷短视频。
可现在,数据摆在眼前,严丝合缝地填满了他所有的空白时间。
“我……”桑延张了张嘴,眼神涣散,“我真的……这么努力吗?”
在铁证如山面前,连当事人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行了,别装了。”黎萍大手一挥,直接给这事儿定了性,“既然才华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承认。还有,那六十五万稿费——”
桑延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里的银行卡。
“你妹妹还要上学,以后还要嫁妆。”黎萍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这钱是你作为哥哥的责任,上缴一半,给你妹存个教育基金。”
桑延:“……”
他在经历了“被鬼上身”、“被强制认亲”、“被才华横溢”之后,终于迎来了现实最毒辣的拷打——被亲妈强制理财。
就在桑延含泪转账,痛失三十二万五的悲惨时刻,他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震动起来。
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我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嘴角微扬。
好戏连台,周石那个跳梁小丑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之前周石在网上洋洋洒洒发了一篇长文,号称掌握了“桑大神”找代笔的**网络地址**异常铁证,想把这盆脏水泼实。
结果这文章刚热乎没两分钟,**海**市网警官微就发布了一则蓝底白字的通报。
【关于网民陈某(网名:陈大黑)投案自首的情况通报:今日凌晨,嫌疑人陈某因非法入侵他人计算机信息系统,主动向我局投案。
据陈某供述,其受周某(网名:文坛周石)指使,企图窃取某网络作家账号信息。
目前周某已被依法传唤……】
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评论区瞬间炸锅。
“笑死,周石这是求锤得锤啊!”
“听说那个黑客是哭着去自首的,说桑大神的电脑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吓得他连夜跑路。”
“我就说桑大神是被冤枉的!人家那是真才实学,连黑客都黑不动!”
桑延看着手机,眼神呆滞。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家被亲妈训了一顿,怎么外面的世界就变天了?
系统提示音在我脑海中清脆响起:
【叮!
宿主操作满分!
舆论反转,桑延“坚韧不拔、才华横溢”的人设彻底立住!
声望值暴涨50000点!】
【歌曲《红颜劫》录入进度条已满,请尽快完成人声录制,以兑现系统奖励。】
我看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桑延。
哥,既然你已经接受了“天才作家”的设定,那“全能艺人”的副本也该开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天使一样,蹦蹦跳跳地走到桑延面前。
“哥哥,别发呆啦。”
桑延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一眼:“念念,让哥静静。”
“不行哦。”我把录音笔塞进他手里,笑眯眯地说,“刚才妈说了,既然你稿费都拿了,那就要对得起读者的期待。这首《红颜劫》是你书里的歌,网上好多姐姐都在求原唱呢。”
桑延手一抖,录音笔差点掉地上:“我?唱歌?我现在只想出家!”
“出家也得先把歌录了。”我指了指楼上,“而且妈还说了,如果你不录,她就觉得你在敷衍她,那一半稿费可能也要充公哦。”
桑延瞬间坐直了身体,眼里的死灰复燃成了一种悲壮的求生欲。
那是对金钱最后的倔强。
“录!”桑延咬牙切齿,那表情不像去唱歌,倒像是去炸碉堡,“但我没设备,这里录音效果不行。”
“没关系呀。”我眨了眨眼,露出早就准备好的底牌,“我已经帮你联系了阿宽哥哥,他的私人录音棚就在两条街外,刚才黎萍女士已经帮你叫好车了。”
桑延看着我,又看了看门口那辆已经在按喇叭的网约车,突然觉得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妹妹,切开来可能是黑芝麻馅的。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因为黎萍正拿着鸡毛掸子,在不远处以此为圆心,进行着充满威慑力的“卫生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