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那番“肺腑之言”落地，阿宽不仅没感动，反而像看某种珍稀灵长类动物一样，隔着玻璃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那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意思。
录音的过程我就不赘述了，总之在系统的“百万修音师”模块辅助下，桑延哪怕是只在那哼哼唧唧，出来的干音也是天籁。
但这并没有打消桑延想要洗白自己的决心。
从录音棚出来后，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火急火燎地把段嘉许拽回了家，并在网上加急下单了一套军工级的红外线动态捕捉监控设备。
“我要自证清白！”
桑延站在卧室中央，指挥着段嘉许往天花板上钻孔，手里攥着说明书，眼底是一片乌青的执拗，“如果不把这个‘梦游码字’的谣言粉碎，我这辈子都得活在被全家支配的恐惧里。”
段嘉许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辣条，站在人字梯上翻了个白眼：“兄弟，你至于吗？人家想火都火不了，你是变着法儿想证明自己是个废柴。”
“你不懂。”桑延调试着镜头的角度，确保连苍蝇飞过都能拍清公母，“这叫原则。”
我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捧着一盒刚拆封的旺仔牛奶，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看着这两个为了“真相”忙得热火朝天的男人，我默默在心里唤醒了系统界面。
【宿主，检测到目标人物桑延强烈的求知欲。
是否启动“梦境重塑”方案？】
“启动。”我吸了一口甜腻的奶，眼神无辜地看着桑延把最后一个死角补齐，“既然哥哥这么想看自己努力的样子，那就成全他。”
凌晨两点。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歇了，只有卧室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
桑延为了以示公正，甚至把自己绑在了电竞椅上，旁边还放了一杯浓缩咖啡，试图硬扛。
但在系统发射的“深层睡眠脉冲”面前，这些物理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
监控画面里，上一秒还在死撑着眼皮的桑延，下一秒脑袋一歪，却并没有倒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机械感重新坐直了身体。
我躺在隔壁的小床上，看着脑海中的进度条：【视频实时渲染中... 这里的桑延需要更‘邪魅’一点，体现出那种被才华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照在桑延那张写满自信的脸上。
“醒醒！快醒醒！”桑延一脚踹醒在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段嘉许，“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昨晚我睡得跟尸体一样沉，绝对不可能碰电脑！”
段嘉许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强行按在电脑前。
桑延自信满满地按下回放键，且特意开启了八倍速。
进度条飞快划过，画面静止不动。
桑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我是清白……”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突变。
原本瘫在椅子上的“桑延”，突然像提线木偶般弹起。
即使是在红外夜视模式下，那张惨白的脸依旧清晰可辨。
他——或者说那个“东西”，缓缓睁开了眼，但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紧接着，那双手化作了残影。
键盘敲击的动作快到几乎出现了重影，明明没有开机，但他手指在空气中敲击的节奏，竟然与此时背景音里那首激昂的《向天再借五百年》完美卡点。
更可怕的是，那个“桑延”在敲完一段后，对着漆黑的镜头，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邪魅笑容。
“卧槽！”
段嘉许发出一声惨叫，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屏幕的手指剧烈颤抖：“这这这……这是文曲星夺舍？！还是鬼上身？桑延你……你昨晚笑得好他妈变态啊！”
桑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逐渐碎裂成粉末。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那种濒死般的“咯咯”声。
“不……这不可能……这是特效！肯定有人黑了我的电脑！”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号码——陈大黑。
电话那头，陈大黑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虚：“桑……桑少？又怎么了？”
“帮我鉴定视频！现在！立刻！我要知道是不是有人剪辑过！”桑延咆哮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视频文件传输过去。
五分钟的死寂。
这对桑延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电话再次响起，陈大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作为顶级黑客，他一眼就看出这视频的底层代码干净得像张白纸，根本没有剪辑痕迹。
但他更清楚，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伪造”，对方的技术足以把他在网络世界里抹杀一万次。
那是神的领域，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桑少……”陈大黑咽了口唾沫，违心地说道，“经过最底层的二进制分析……这视频，是一镜到底的。没有任何剪辑、渲染或特效合成的痕迹。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啪嗒。
桑延的手机滑落在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穿衣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难道……我身体里真的住着另一个灵魂？”桑延抬起双手，那是双修长好看的手，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写安陵容？为什么要逼我？”
我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崩溃低语，满意地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渍。
趁着桑延在怀疑人生的空档，我迈着轻盈的步子溜进他的书房，将那份系统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青花瓷》曲谱和歌词，悄无声息地夹进了他桌上那本《微积分》的第88页。
做完这一切，我刚准备功成身退，楼下的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这大清早的，谁会来？
透过二楼的窗户，我看见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焦急地按着门铃，而他手里紧紧攥着的，赫然是一沓被翻得卷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的《甄嬛传》打印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