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找到了，他找到了一个足以撕开对方那副云淡风轻假面的破绽！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穿手机屏幕，镜头猛地拉近，对准了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高等数学（下）》。
“家人们，看到了吗！微积分！”周石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充满了找回场子的狂喜，“一个沉迷于清史和古典文学的所谓大神，他的书桌上，摆的竟然是微积分！这合理吗？这不合理！这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大脑思维模式！桑延，你的人设，从根上就是假的！”
直播间的弹幕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确实，一个能把“年羹尧倒台”这种陈年旧事说得头头是道的人，转头去研究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画风是有点撕裂。
我哥桑延，在系统“逻辑自洽场”的加持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怜悯？
“文理兼修，很难理解？”他那被系统托管的声线平稳得像一条心电图直线，“还是说，在你的认知里，知识的边界，狭隘到只能容纳一个领域？”
周石被噎得脸上一阵青白。
但他今天是有备而来，身后有高人指点，绝不会被这种玄而又玄的“文人风骨”给吓退。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猛地抽出一沓厚厚的打印资料，狠狠拍在书桌上。
“少来这套！别想用哲学来掩盖你的心虚！”周石双眼赤红，指着资料上的标题，一字一顿地吼道，“这是《清史稿》！我问你，既然你对《甄嬛传》的背景了如指掌，那你敢不敢当着直播间百万观众的面，不查任何资料，解释一下，年羹尧的覆灭，是如何通过内务府的权力变更，最终影响到后宫嫔妃份例和选秀旗女位阶的内在逻辑！”
这个问题，又刁钻又歹毒。
它已经不是文学范畴了，而是专业到只有在故纸堆里泡烂了的老学究才能回答的纯粹史学问题。
周石请来的那位史学顾问，此刻肯定正躲在屏幕后，等着看我哥当场出丑。
直播间里，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我哥脸上。
我妈黎萍女士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拜观音还是在骂周石祖宗十八代。
然而，桑延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清史稿》。
他的左手依然悬停在键盘上方，右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他的左手指尖，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开始在键盘上疯狂跃动。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毫无停顿的键盘敲击声，像一阵急促的暴雨，瞬间充满了整个书房。
他的眼睛根本没看屏幕，而是虚望着窗外的某处，仿佛那里正演着一部旁人看不懂的电影。
与此同时，他那凉薄的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网络。
“逻辑？很简单。顺治朝定下的八旗选秀旧制，本质是军事贵族的延续。到了康熙朝，为固权，开始重南轻北，汉军旗地位微妙。而雍正……”
他一边说着，左手一边在空白文档上拉出了一片残影。
那速度，快到让摄像头都产生了拖影，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五台并行的打字机。
周石彻底看傻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疯了。
【卧槽！盲打！这是在盲打写新章节吗？！】
【一心二用？
一边口述清史论文，一边爆肝更新？
这是碳基生物能做到的事？】
【他的手速……我开二倍速看视频都没这么快！】
我躲在卧室里，看着同步过来的监控画面，默默擦了把汗。
系统，你这“高频思维状态”是不是开得有点太猛了？
我只是让你逻辑自洽，没让你当场飞升啊！
那键盘上飞舞的，是我刚刚通过远程操控录入的《知否》最新两万字存稿！
桑延还在面无表情地输出：“……年羹尧是汉军旗的标杆，他倒台，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雍正借此敲打整个汉军旗系统。后宫的位阶变动不过是皇权在前朝博弈的延伸。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雍正五年后，汉军旗秀女的‘撂牌子’率，比前三年，高了整整六成。至于嫔妃份例的克扣，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包衣奴才，在向皇帝表忠心……”
他讲得不快，但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周石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希望他的史学顾问能找出破绽。
然而，一条加粗标红的弹幕，如同死神的判决书，缓缓飘过屏幕中央。
ID名为“清史研究刘副会”的用户留言道：“别问了，主播。他说的关于‘撂牌子’率的数据，源自我们研究所上个月才从满文档案馆里翻译出来、尚未公开的内务府秘档。他的解析……比我们的研究报告还要精准、深刻。”
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震惊，那现在就是惊悚。
周石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桑延，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到破音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我儿子……我儿子真的是文曲星下凡啊！”
黎萍女士再也绷不住了，她热泪盈眶地冲到镜头前，一把推开呆若木鸡的周石，像个炫耀孩子的普通母亲一样，开始从书柜里往外掏东西。
“你们看！这是我儿子幼儿园得的小红花！”
“这是他小学奥数竞赛的全国一等奖！”
“这是他初中书法大赛的金奖！还有高中……”
她捧着一沓已经泛黄的奖状和证书，对着镜头哭得泣不成声，那份压抑了许久的骄傲与自豪，在这一刻彻底井喷。
直播间的风向，已经不是逆转，而是山崩海啸。
【破防了，阿姨别哭了！桑神值得！】
【这才是真学霸！文理双修，求求了，给学渣留条活路吧！】
【周石滚出直播界！你毁了一个天才的创作心境！】
周石眼看大势已去，再待下去只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心一横，就想关掉直播，带着人脚底抹油。
可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坚实的人墙。
桑荣，我那常年不苟言笑的老爹，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两位身材魁梧的家政大哥，堵死了书房门口。
他脸色铁青，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周先生，想走？”桑荣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私闯民宅，诽谤我儿子，还侵犯他尚未发表作品的著作权。不当着这几百万观众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个门。”
周石彻底瘫软了。
在桑荣那强大的气场和绝对的法理压制下，他被迫对着镜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是受某竞争对手平台指使，恶意前来抹黑的全过程，最后像只斗败的公鸡，鞠躬道歉。
网络上的狂欢达到了顶点。
“桑延”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被全网封为“宫斗泰斗”、“行走的清史资料库”、“国风文化守护神”。
而事件的中心，那个被神化的男人，桑延，终于从那该死的“高频思维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系统托管结束，他的灵魂重新接管了身体。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听着耳边我爸妈激动地讨论着要不要办个庆功宴，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些已经把他吹上天的热搜词条。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那是一个刚刚新建的文档。
文档的左下角，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小字：
字数统计：53,281。
桑延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荒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深渊里的触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可能真的不是人类。
屋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周石那伙人被警察带走调查，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客厅里，我爸桑荣关上了大门，脸上的怒气和对外人的强硬瞬间褪去，他转过身，扶了扶眼镜，目光沉静地看向我妈黎萍。
“萍萍，”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把念念也叫下来。我们家，得开个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