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一口手里的冰摇桃桃乌龙,沁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安抚了午后燥热的神经。
文学社招新现场。
这里原本只是这所名校的一角,此刻却被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空气中混合着廉价香水的味道、打印纸的油墨香,还有那种独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汗味。
我蹲在不远处的景观石后面,借着茂密的冬青丛遮挡,怀里横着那台闪烁着代码的超薄本。
“桑延!你如果真的有才华,就别躲在林教授的羽翼下当缩头乌鸡!”
叶枫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
他手里甩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甚至还烫了金边的挑战书,那姿势像极了电影里要去紫禁城决斗的剑客,可惜那身略显紧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卖保险的。
我哥桑延就站在人群中心。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双手插兜,那张被网友评为“厌世颜天花板”的脸,此刻正透着一股浓浓的“我想回家睡觉”的死感。
“桑延,针对‘古风歌词的意境重构’,咱们现场即兴出一命题,你敢不敢接?”叶枫步步紧逼,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我哥脸上。
蒋承这倒霉蛋这时候冲了出来。
作为文学社社长,他显然被昨天林教授那番“天才论”洗了脑,整个人处于一种狂热的使命感中。
他一把搂住我哥的肩膀,强行把他拖上了招新点那个临时搭建的小木台。
“桑神出马,那是给文学社面子!叶枫,你既然求打脸,那我们就成全你!”蒋承吼得脸脖子粗,仿佛他才是那个天才。
我哥垂下眼睑,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
那些镜头像是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闪光灯偶尔晃过他的眼睛,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没说话。
准确地说,他是因为极度的反感和社交疲劳,已经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
他现在看台下的学生,估计跟看一群叽叽喳喳的鸭子没区别。
“咔嚓”一声。
校报记者苏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我通过黑入她的相机无线传输链路,看到了那张照片:夕阳的余晖勾勒出桑延冷峻的轮廓,他微微低头,俯视众生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与轻蔑。
五分钟后,校内论坛置顶快讯:【桑神:对庸才的挑衅无需开口。】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
“卧槽,这眼神,杀我!”
“这就是白金大神的压制力吗?连一句话都不屑说。”
“感觉叶枫在他眼里就是个蹦跶的蚂蚱,这种无视才是最高级的嘲讽啊!”
叶枫被这股沉默的压力逼得老脸通红,他咬着牙,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叠草稿,大声朗诵起来:“既然桑同学自命清高,那我就先献丑了!听好了,这是我连夜创作的仿《青花瓷》词作——《黛瓦听雨》!”
他开始摇头晃脑,语气激昂:“檀香袅袅入梦深,断桥残雪泪沾襟。青石巷口等旧友,黛瓦白墙碎人心……”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珍珠喷到屏幕上。
这就是他努力一晚上的成果?
辞藻堆砌得跟拼夕夕包邮的古风贴纸一样,除了“袅袅”、“沾襟”、“碎人心”,他是不是就不会写别的词了?
“系统,”我指尖飞速敲击,“接入现场广播系统,加载‘毒舌文学评论’插件,声纹模拟选择……就选那个清冷御姐音吧。关键词:附庸风雅、词藻堆砌、小学生水平。”
【指令已确认,正在进行实时同频解析。】
就在叶枫念到“满腹离愁化作清风去”的最亢奋处,整个招新广场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一个冷静、辛辣、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朗诵:
“‘檀香’和‘断桥’的强制同框,就像在法式大餐里硬塞了一头大蒜,除了恶心人,毫无美感。”
全场死寂。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随着叶枫每一句词的落下,精准地进行着解剖:
“这种为了押韵而强行拼凑的辞藻,在文学上被称为‘意象垃圾’。如果用清风就能带走离愁,那建议作者直接去吹风机厂上班,那里的文学造诣可能更适合你。还有,‘碎人心’这种词,即便是在地摊言情小说里,也已经过时了十五年。”
每一句话都像是带毒的耳光,抽得叶枫脸色从白转青,再转紫。
最绝的是,这声音响起的节奏,完美契合了我哥桑延偶尔轻蔑挑眉的动作。
在围观群众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广播事故,而是桑延通过某种高端手段——或者是他那深不可测的拥趸者,对他进行的现场实时降维打击。
“噗……哈哈哈哈吹风机厂!”
“太损了,但这评价简直一针见血啊!”
“看桑神的表情,他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掏出来,叶枫就被喷成筛子了。”
叶枫站在台上,拿着稿子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台下哄笑的人群,又看向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的桑延,胸中那口郁气直接冲上脑门,嗓子眼里仿佛堵了块烙铁,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这种被全方位碾压的羞愤,让他连完成演讲的勇气都彻底丧失,捂着脸,在笑声中落荒而逃。
而我哥,从头到尾只是在广播声响起时,疑惑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动作,被苏曼解读为:确认处决完成。
“大音希声,不战而屈人之兵。”蒋承在旁边感慨得眼眶都红了,“桑哥,你这境界,兄弟我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我哥甚至没搭理他,只是机械地转身下台,背影透着一种深藏功与名的……疲惫(其实是饿扁了)。
我合上电脑,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块大白兔奶糖,心满意足地溜了。
深藏不露的感觉真爽。
可惜,我那心大的亲哥显然不知道,他的人设已经在崩塌和神化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这场闹剧引发的余震,才刚刚开始从这间报告厅扩散到他那个充满了臭袜子的宿舍里。
当晚,桑延因为“过度劳累”倒头就睡。
他的室友王博,那个号称“宿舍内务小能手”的肌肉壮汉,在替桑延整理那乱成鸡窝的床铺时,手指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