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系统屏幕,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哥那张已经由于极度惊恐而略显扭曲的俊脸。
他现在就像个手里攥着定时炸弹的拆弹专家,还是那种连红线绿线都分不清、全凭直觉乱剪的二把手。
他颤抖着指尖,鼠标箭头在那个名为“回收站”的图标上疯狂鬼畜,频率快得像是要把那块廉价的鼠标垫搓出火星子来。
“删掉……赶紧删掉……”我听见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喃,那声音比深夜电台里的怨灵还要凄惨三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一键清空的瞬间,宿舍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惨叫。
“阿延,忙着呢?”
这一声嗓音清磁,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我眼睁睁看着我哥吓得整个人原地起跳,膝盖狠狠撞在书桌底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进来的是段嘉许。
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怀里抱着台已经彻底黑屏的笔记本,脸上挂着那种被称为“男狐狸精专用”的桃花笑,但眼神里的审视却比X光还要毒辣。
“嘉许,你……你进来不敲门啊?”桑延像堵肉墙一样死死挡住屏幕,手心里全是因为心虚渗出的冷汗。
“敲了,大概是你‘创作’得太投入,没听见。”段嘉许走近一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他随手把那台报废的电脑搁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我那破电脑显卡烧了,有个紧急的实习文档要处理,借你的用一下?”
“不借!”我哥拒绝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宿舍顶棚掀了。
段嘉许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视线缓缓下移,精准地落在了桑延死死握着鼠标的那只手上。
因为过度用力,我哥的指节已经有些发青,甚至能看到微微的颤抖。
“阿延,你这手抖得,跟我家隔壁八十岁练帕金森的老头有得一拼啊。”段嘉许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钩子,“这手心里的汗,都快能给桌子抛光了吧?怎么,电脑里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看的‘大作’?”
“屁的大作!我那是……我那是刚洗了手没擦干!”桑延强撑着最后的一点倔强,脸红得像个刚出锅的螃蟹。
“行吧,既然你这不方便,那咱们换个地方。”段嘉许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会员卡,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老钱那网吧新进了批人体工学椅,说是要请咱们去包场‘打球’。去不去?正好给你这紧绷的神经松松土。”
半小时后,校外“大志网吧”。
这地方烟火气浓得呛人,键盘的劈里啪啦声和泡面的香精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男大学生的浪漫。
老板钱大志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吹牛逼。
一见桑延进来,老钱那双被脂肪挤成缝的眼睛瞬间亮了,嗓门大得能穿透三层隔音板:“哎哟!这不是咱们H大的文曲星、宫斗之神桑大才子吗!稀客啊!”
这一嗓子,让原本正沉浸在游戏里的几十号人齐刷刷转过了头。
那眼神,简直比看到大明星还要狂热。
“桑神!给我签个名吧!我女朋友天天逼着我背你那首《青花瓷》的歌词,背不出来不让上床啊!”
“桑老师,您那《甄嬛传》到底什么时候出番外啊?果郡王真的死得好惨啊!”
我哥僵在包间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电脑包,那姿势像是在守护什么绝世孤本。
他那张厌世脸上写满了“别理我,我想死”的绝望。
钱大志乐呵呵地端来一盘切好的哈密瓜,顺便把网吧最好的包间开了:“桑才子,今天全场免单!你就当是给咱们这小庙沾点文气。来来来,嘉许你也坐。”
段嘉许顺从地坐下,指尖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他没有打开任何文档,而是直接点开了网吧的大屏幕公屏,顺带连上了整个网咖的局域网聊天室。
“光打球多没意思。”段嘉许转过头,笑得一脸无害,“刚才路上我突然想起个残句,怎么都接不下去,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阿延,你既然是‘泰斗’,指点一下?”
他在公屏上敲下了一行字:【琅琊榜首,麒麟才子……】
我隔着屏幕,差点没忍住给段嘉许鼓掌。
这老狐狸,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这儿卡bug呢!
“这词儿有意思啊,大气!”钱大志在一旁起哄,声音震天响,“兄弟们都瞧好了,桑才子要现场作诗了!大家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这可是白金大神的现场教学!”
一时间,整个包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几十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着桑延。
我哥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
他现在的心理活动我闭着眼都能猜到:他打算胡乱敲一串乱码,或者干脆装晕。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段嘉许的手就直接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隔着系统传感器,我都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压迫感。
段嘉许的体温偏凉,却像是一副铁箍,精准地锁住了我哥所有的退路。
“别想着敷衍,阿延。”段嘉许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用你写《甄嬛传》那种杀人不见血的逻辑,给这段话收个尾。我想看看,那位‘麒麟才子’,最后到底能得什么天下。”
我哥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那一刻,他像极了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缘的孤狼。
我指尖飞速点开系统后台的生命体征监测面板。
代表桑延的那个蓝点,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警报音。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桑延”脉搏异常加速,心率已突破140次/分,皮电反应持续走高。】
【系统判定:宿主,你哥好像快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