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巧地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假装拿出平板玩游戏,实际上已经打开了系统的远程监控界面。
高清摄像头被我提前安装在了我哥宿舍的书桌台灯上,一个完美的窥探视角。
画面里,段嘉许正翘着二郎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张狐狸似的脸上挂着三分探究,七分戏谑的笑容。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我哥那个名为“桑”的作者后台。
而我那冤种老哥,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活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金毛狮王,在小小的网吧包间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可惜隔音太好,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不过看口型,多半是些亲切问候段嘉许祖宗十八代的话。
段嘉许似乎是终于不耐烦了,他抬手招了招,示意我哥坐下。
桑延一脸不爽地摔回电竞椅上,那动作,恨不得把椅子坐穿。
段嘉许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键盘,脸上那副“我看你表演”的表情,隔着屏幕都快溢出来了。
他这是在逼宫。
他根本不信我哥是那个“宫斗泰斗”,今天这一出,就是鸿门宴,是阳谋。
只要我哥敲不出一个字,或者写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那“代笔”的嫌疑就坐实了。
我盯着系统面板上,代表桑延生理状况的监测数据。
心率:135次/分钟。
血压:140/90 mmHg。
皮质醇水平:严重超标。
系统冰冷的红色警告弹了出来:【警告:目标人物“桑延”情绪极度不稳,精神压力已达阈值,马甲暴露风险等级:最高。】
麻烦了。
段嘉许这只老狐狸,太会抓七寸了。
他根本不跟我哥辩论,直接上实操,釜底抽薪。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系统面板上飞速划过。
普通的资料投喂已经没用了,现在的情况,等于是一个文盲被按在考场上写高考作文,给他看再多范文也没用,他连笔都不会握。
必须上绝活了。
【启动“认知干预”模式?】
【该模式将消耗双倍声望值,并对目标人物大脑产生短期高负荷。
是否确认?】
“确认。”我毫不犹豫。
哥,为了我们桑家的荣誉,你就委屈一下,当一次无情的打字机器吧。
【指令已接收。声望值-20000。】
【正在锁定目标人物“桑延”神经末梢……锁定成功。】
【启动“灵感投喂”高级协议……启动成功。】
监控画面中,原本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紧绷的桑延,身体忽然一僵。
他那双写满了暴躁和不耐烦的桃花眼,瞳孔肉眼可见地涣散开来,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变得深邃而空洞。
那感觉,就像一尊刚刚被神明附身的雕像,有了灵魂,却又失去了自我。
段嘉许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眉头轻蹙,似乎有些诧异。
只见我哥缓缓地,甚至有些僵硬地,将双手放到了键盘上。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打字手势,和他平时玩游戏时那种“大力金刚指”截然不同。
段嘉许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困惑。
下一秒。
“嗒嗒嗒嗒嗒嗒——”
清脆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穿透我的耳机。
我哥的手指快得像在键盘上跳舞,敲击出了一片残影。
他甚至没有看屏幕,双眼依旧空洞地直视着前方,仿佛那些文字不是通过大脑思考,而是直接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段嘉许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
键盘的交响曲戛然而止。
随着最后一个清脆的回车声落下,我哥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警告:目标人物脑部超负荷运作,已自动断开连接。】
系统面板弹出了提示。
而监控画面里,段嘉许则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显示屏上。
整整五分钟,网吧包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到段嘉许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屏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上面显示的不是文字,而是什么滚烫的、不可触碰的圣迹。
他原有的那个“桑延找人代写”的假设,在这一刻,被这绝对的、暴力的、不讲道理的现场创作,砸得粉碎。